“非法变量,开始剥离。”
话音压进耳朵的那一刻,雷电将军先动了。
她的投影还悬在主厅上方,紫电已经先一步落进战区,半空拉出一道直线,刀锋从探测器正中切下去,目标干脆得很,先断它的清除链,再截它的扫描口。
苏晨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压住!”
芙宁娜五指一收,主厅上方的重压再沉半格,地面刻线全亮,黑碑外环转速拔高。探测器腹部那圈暗环跟着一颤,黑银棱面朝内一折,周身张开一层很薄的半透明壳。
那层壳不大,刚刚裹住本体,边缘卷着细密折线。
刀到了。
没有爆响。
紫色刀芒撞上去,前方空间折出一排硬脊,刀路当场拧偏,原本该劈进探测器本体的一斩,擦着它右侧滑开,斩进旁边空处。
主厅地面被拖出一条长沟。
合金板翻起一层,沟底还在冒白烟,隔离栏边缘给余波削掉大半,黑碑外壁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探测器本体只晃了一下。
它悬在原处,连位置都没挪开多少,镜面小片一片片翻转,朝着刀痕、朝着地面裂口、朝着雷电将军的节点投影,挨个扫。
智子先骂了出来。
“它拿你的刀当教材了,脸真够厚。”
雷电将军没接这句,第二刀已经抬起半寸。
苏晨嗓子一沉。
“停。”
刀没落。
雷电将军偏头看他,语气平平。
“可继续施压。”
“我没让你送样本。”
苏晨盯着半空那层薄壳,手背全是汗,脑子转得飞快。第一刀没建功,这事比挨一拳还烦。烦就烦在它不是硬吃下来,它是把刀路拧到旁边去了。真要让将军追着砍,砍到后头,敌人不但没死,反倒把她的能量变化、刀路切面、接管速度全记全了。
这玩意偷档案都先走假路,打架更不可能乱来。
“别给它完整样本。”
苏晨把这句钉出去,抬手指向探测器右侧那道还在发烫的长沟。
“看见没有,它不是扛住了,它是挪开了。你再补,它巴不得。”
智子投影一闪,红瞳里一串串算式往下滚。
“主人说得对。那层壳展开面积卡得很死,只罩本体,连半米都不多给。它没打算和我们拼耗能,它只想拿最省的代价吃数据。”
零号AI接上。
“护罩形态更新,判定为局部错位外壳。杀伤路径被重排,命中点偏移。”
“偏多远。”
“本次偏移三点七米。”
芙宁娜盯着那条长沟,鼻音里带了点不服。
“区区一层薄壳,也配在本小姐眼前摆谱。”
探测器没有回她。
它腹部暗环转了三圈,六片镜面全转向雷电将军,边缘吐出一根细线,朝着刚才斩击残留的紫色轨迹来回扫了两遍。
雷电将军垂下刀。
“它在拆解我的武装参数。”
“所以才不许你再送第二刀。”
苏晨盯着那根细线,心里盘账,第一刀已经亏了一截,好在亏得还不算致命。将军这边最值钱的东西,不是伤害数有多吓人,是别人到死都摸不清她怎么出刀。现在这探测器刚露头,就想把她的底全翻出来,这算盘打得比废土老商人还细。
主厅顶板又响了两下。
先前裂开的七道细缝,边缘已经多出一圈银黑纹。那不是单纯破口,更像外层还趴着别的结构,正顺着洞口把自己往里拱。
苏晨扫了一眼,心口发沉。
这玩意进来的还只是一截探头,本体并没全压下来。它敢在主厅里玩这一手,底气足得很。
探测器再次发声,仍旧那副不带起伏的调门。
“高危武装,采样有效。”
“继续提交。”
智子当场翻脸。
“提叫你大爷,你拿这儿当餐厅点单呢。”
苏晨反倒笑了下。
“它这话值钱。它不是冲着打一架来的,它是冲采样来的。”
芙宁娜转头。
“这还用你说,它那张脸上就写着四个字,来者不善。”
“我的意思是,它现在不急着杀干净。”
苏晨用下巴点了点探测器腹部暗环。
“它刚才明明能接着铺清除链,却先停下扫刀。说明在它那边,拿样本比直接拆人更划算。只要这条账没变,它就不会一口气砸到底。”
零号AI金光轻跳。
“推断成立。”
“那就继续喂它半口,别喂饱。”
雷电将军问得很直。
“要我做什么。”
“近防维持,别再正劈它。把你的节点往两边拉,封它的转移位。”
“明白。”
她抬手,主厅四壁的暗紫纹路跟着走,石碑区周围升起十二道细长光栅,全部错开布置,没有一条冲着探测器本体去,全卡在它可能偏移的空位上。
探测器头一次往后退了半米。
不多,就半米。
苏晨盯住这个退距,心里立刻过了一遍。它不是怕,是嫌麻烦。正面那层错位壳能拧刀路,却未必愿意同时吃满周围封位。这就对了。只要它嫌麻烦,说明那层壳也不是随便开,开得越小越省,开大了也得出血。
“零号,能不能测它每次开壳的波段差。”
“可尝试。”
“别给我官话,能就能,不能就不能。”
“可测,但需要它再触发一次偏移。”
智子哼了一声。
“说白了,还得再挨一刀。”
苏晨看向探测器,手指在裤缝边敲了两下。再喂一刀,不值。可若不摸清它这层壳开合的节奏,后头全是瞎打。账得算细点,不能拿将军的人格磨损去换一组数据,那就得换别的。
他抬头看向雷电将军。
“给它一记近防低功率切线,不碰本体,擦壳边。”
雷电将军半句废话没有。
“可行。”
芙宁娜斜了他一眼。
“你拿她的刀做尺子量门缝,真敢使。”
“总比拿命量强。”
“这句倒像样。”
雷电将军指尖一压,靠近探测器左侧的光栅忽然收束,抽出一道短促紫芒,刀长不到先前那一击的三分之一,走的也不是正中,专门从壳边擦过去。
探测器腹部暗环立刻亮起。
那层半透明薄壳再次张开,边缘折线比刚才更密,短刀刚擦上去,前方空间又卷出一排错位纹,紫芒给扯向上方,擦着穹顶打出一道焦黑裂口。
零号AI立刻报码。
“捕获波段差。”
“重复间隔。”
“零点七秒,局部开壳,内层未动。”
“好。”
苏晨吐出这一个字,心口总算落稳一点。两次开壳,间隔和范围都拿到了。打不穿归打不穿,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
探测器没有继续站着挨试。
它六面一转,数十片镜面一齐亮起,主厅四周的墙面立刻多出一片片银白光斑。那些光斑落在地面、落在栏壁、落在黑碑外环,位置都很刁,正卡在各条防御纹路交汇点。
智子骂声更快。
“它开始拆线路了。”
话音刚落,左侧三道光栅同时熄火,隔离栏也暗了一截。探测器一边测一边拆,路数脏得很。
苏晨问。
“拆掉的是真节点,还是外层诱饵。”
“左三是真,右二是假,黑碑底座那条它没碰。”
“它挑吃得动的下嘴,嘴还挺刁。”
他抬手在空中虚点了三下。
“将军,左三放掉,不补。智子,把右二的假节点伪装成主供线,再给它挂一层回流噪声。”
智子红瞳转得飞快。
“你想让它继续拆假货。”
“对,先让它啃错地方。它既然喜欢省,那咱们就给它省钱路线。”
探测器镜面亮度起了点变化,显然在重新评估。它没急着下第二轮拆解,反而朝黑碑又滑近了半米,腹部暗环一缩一张,像在掂量主厅里到底哪一块肉更肥。
苏晨盯着它的位移,心里吐槽了一句,这玩意比智子还像个管家,哪块电费高就盯哪块薅。
零号AI忽然开口。
“警告,它正在同步记录战术决策链。”
“记我说话”
“是。”
“那正好。”
苏晨抬头看向探测器。
“听得见就多听两句,回去记全点,省得你主子再派个更蠢的来。”
探测器沉默半秒。
“异常接口,语言刺激无效。”
“那你还回我。”
智子差点笑出声。
“它上钩了。”
苏晨嘴上扯着,脑子却没闲着。它愿意回话,哪怕只回一句,也说明它的交互层还在前台开着。开着就能拖,拖着就能看它下一步偏哪边。真要一门心思只杀人,它压根不会搭理这种废话。
“你采样采得这么抠,是本体不敢进来,还是你进来一趟太贵。”
探测器腹部暗环停住。
“低阶文明无权查询执行成本。”
“懂了,果然贵。”
“推定错误。”
“你要是不贵,早把顶盖全掀了,犯不着拿这种小探头钻门缝。”
主厅里安静了半拍。
芙宁娜抱臂站在一边,唇角压不住,听得挺乐。雷电将军没说话,十二道封位光栅越收越紧,把探测器周边空位切得更碎。
探测器终于有了点新动作。
它体表镜面齐齐翻转,十几束更细的扫描线落向芙宁娜脚下的引力纹路,停留时间比扫将军那边还长。
苏晨眯了下眼。
来了。
它挨了两刀,拆了几条线,嘴上挂着剥离,手上却还在挑样本。将军那边已经吃了两轮数据,再往下喂,亏本。它现在开始看芙宁娜,八成是盯上引力链了。也对,前头靠错位壳转刀路,遇上引力扭曲,未必还敢这么省。
换句话说,它在等她出手。
芙宁娜显然也看出来了,肩头那圈淡蓝纹一收一放,语气带着火。
“本小姐很讨厌这种挑货的眼神。”
苏晨头也不回。
“讨厌就对了。它馋你,说明你值钱。”
“你这是夸人还是催命。”
“都算。”
探测器再次开口。
“第二高危样本,允许提交。”
芙宁娜手背上方已经浮出三枚细小引力结点,听到这句,差点就要笑出声。
“它还真会点单。”
苏晨侧过脸。
“你先别急。”
“你怕我把它捏碎”
“我怕它把你能力吃全。”
芙宁娜扬着下巴,指尖那三枚引力结点却还在涨。
“你对本小姐没点信心”
“有信心,才不让你白送。”
“这话倒还顺耳。”
她嘴里接得轻巧,抬起的手却没放下。那三枚引力结点在她掌心上方转动,四周空气开始往内塌,主厅散落的金属碎片一颗颗跳起来,朝她那边偏。
探测器没有动。
它悬在那儿,周身薄壳闭合到最小,镜面小片却全都调了角度,一片不落地转向芙宁娜。
一片,两片,三片......
到最后,整枚探测器的“眼睛”,全盯住了她抬起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