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砍它一次，但这次别求伤害，只求让它亮。”
雷电将军抬刀，封位栅线往内合拢半尺，紫色细光从刀脊一路压到刃口。黑碑旁边，黑金旧纹和红色量子纹分占接口槽两侧，像两条互看不顺眼的工线，已经硬生生搭到一块。
探测器没退。
它悬在半空，六面镜片缓缓翻转，腹部暗环一收一放，像在当场验货。
智子盯着上方的波谱图，语速比前头快了一截。
“先说好，主人，这刀要是切早了，它只会把将军的新波形全打包带走。”
零号AI接得平直。
“切晚了也无意义，窗口持续不足零点三秒。”
“你现在倒会说人话了。”
“战时交流以效率优先。”
苏晨甩了甩发烫的右手，掌心红得厉害，手背上还爬着两道没退干净的纹路。他看了探测器一眼，心里把前头几次挡刀全过了一轮。
白点每次都冒，偏偏都小，像钓鱼人眼前那口将合未合的鱼嘴，急了就空杆，不急又容易让鱼跑。探测器前头一直站在壳里让他们试，摆明留着余地。现在两台AI刚并上半条链，这玩意也该换打法了。它要是真还蹲着吃样本，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苏晨抬了抬下巴。
“将军，先给它尝个边角。”
“收到。”
刀没直落。
雷电将军手腕一偏，紫光贴着探测器右下沿斜切过去，像在一块贵得吓人的玻璃上先划记号。探测器腹部暗环当即收半格，外层透明壳翻起，紫光被拨偏，擦着穹顶裂缝掠了上去，削下来三块银黑壳片。
智子的红瞳连跳三次。
“有了，第一层开了。”
零号AI马上跟上。
“第二层未起，不足以形成中继。”
探测器回了一道电波。
“重复试探，价值衰减。”
苏晨看着它。
“你这嘴还真勤快，干活也不忘点评。”
“非法接口，习惯低效。”
“你少装，我砍你一次，你回我一句，嘴比壳硬。”
探测器没有再接这句，反倒往前移了半尺。
主厅里那股压人的嗡鸣变了调，黑碑外环转速被逼着提了上去，接口槽边缘还没熄掉的红光也跟着抖。探测器这一靠，离苏晨只剩二十来步，角度卡得很刁，正好踩在雷电将军封位栅线和黑碑底座之间的狭口上。
智子抬头。
“它改主意了。”
零号AI报得更快。
“目标转向苏晨。”
芙宁娜手边一直压着没放的引力结点再度亮起，三粒蓝白光珠绕着她指尖转开。她前头还在跟探测器较劲，这会儿连嘴都收了，目光死死压在那枚黑银外壳上。
“它要过来，我拉偏。”
“先别拉。”
苏晨抬手拦了一下。
“它现在就想吃你第二份样本。”
芙宁娜瞪了他一眼。
“那你就站着给它啃”
“啃也得看它牙口。”
探测器腹部暗环再次开合，这回没放下载细线，镜片中央却探出三根细长针束，透明得发灰，针尖前方的空气被割出细缝，直指苏晨胸口。
零号AI的声线压低了半格。
“检测到权限剥离结构。”
智子直接骂出声。
“它真把主意打到主人身上了。”
苏晨站在原地没动，鞋底蹭过裂开的地砖边缘，脚边石屑滚进黑碑底座那道小缺口里，发出很轻的碰响。他盯着那三根针束，手心又出了汗。
前头对方吃样本，这会儿换成上门取件。它看准了，苏晨是那条最值钱的线，外头的军备接口、黑碑的继承链、两台AI的并机口，全在这人身上打结。只要剥下来一层，今天这局它就赚大了。
这玩意真不傻，难怪能把凶手捏到现在。
“主人，退后。”
雷电将军往前踏了半步。
苏晨没退，只回了两个字。
“不退。”
“风险过高。”
“它都走到门口了，我这会儿让开，它转头就跑。跑回壳里，咱们今天白熬。”
智子急了。
“你拿自己当诱饵也先看看价码行不行，它那针束碰上就掉层皮。”
“掉层皮总比掉半座黑碑强。”
“你嘴是真硬。”
探测器又往前压了一步。
针束前端裂口张开，变成三枚更细的锥刺，边缘映出细碎银纹，连黑碑底座那层封纹都给照得暗了半格。它这回没再放电波，连话都懒得说，摆明已经把试探阶段过完了。
芙宁娜抬起手。
“我最后说一遍，我能把它带歪。”
“你一带歪，它就借你的力进碑底。”
“......真讨厌你每次都说到点上。”
苏晨盯着针束前端，脑子里只算两件事。
它逼近得这么近，说明它自认护壳吃得住雷电将军的擦斩。它敢把剥离针探出来，说明外层相位开合已经熟到能边挡边攻。那条线就更清楚了，想逼出大白点，就得让它在“挡刀”和“递针”之间抢拍子。它抢得越急，护壳切转越容易露口子。
关键就差半秒。
“零号，智子，盯它针束根部，不看针尖。”
“收到。”
“已锁定。”
“将军，下一刀别冲它心口，冲左上三寸偏外，再斜半指。”
雷电将军没有追问，刀身微沉，紫色栅线跟着缩位。她站得很稳，连衣摆都没动，只把刀尖往苏晨身前挪了挪，像给那三根针束画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探测器终于放出电波。
“低维变量，站位错误。”
苏晨扯了下嘴。
“你离我这么近，还教我站位，服务意识挺强。”
三根针束齐齐一抖，直接刺来。
主厅地面先裂。
针束没碰到人，苏晨脚边的石砖先给割开三道细口，黑碑底座那层暗环被逼得抬起半寸，接口槽边缘的红纹跟着噼噼跳字。芙宁娜脚尖一错，三粒引力结点已经抬到半空，只差苏晨一句话。
苏晨没躲。
他盯着探测器腹部暗环，喉结压了压，心里只剩一个盘算。
再近一点......它还嫌不够稳，还在把针往前送。对，继续送。你越贪，这刀越好下。前头是你拿样本，这回轮到我拿你的。
针束离肩侧只差半尺。
智子突然喊了一声。
“它开第二层了!”
零号AI紧跟着补上。
“第三层预备，切转提前。”
苏晨眼角余光扫到那粒白点。
它出来了。
还很小，挂在透明壳最里那层边沿上，位置比前头低了半寸。不是壳边，不在腹环，正卡在针束根部后侧。这就对了，前头它光挡刀，白点总贴外缘，这会儿它一边递针一边转壳，三个口子全撞到一块，终于把那粒点挤出来了。
苏晨开口，声音压得很稳。
“将军，偏角十一，斜切。”
刀出。
紫色细光没有砍向探测器正中，直接擦着苏晨肩侧掠了过去。那一线太窄，窄到连芙宁娜都憋住了手，没敢抢。
探测器腹部暗环立刻急收，外层透明壳翻起。
下一刻，第二层跟着起。
再下一拍，第三层也被顶了出来。
主厅上方像有人连翻三页薄玻璃，三层透明护壳在同一处交错开合，原本只露半点的白色光粒被硬生生抻大，米尘大小，亮得扎眼，正挂在三层壳错位交叠的缝里。
“锁它!”
苏晨这句刚落，智子和零号AI同时出手。
红色量子线从接口槽里弹起，黑金旧纹从碑底倒卷，两条链一左一右，卡住那粒白点周围的切转残波。黑碑外环哗地转满一圈，智子背后七个子窗全亮，整片主厅的底噪被她一口抽空。
探测器第一次慢了半拍。
它没料到这刀不是奔着伤害去的，奔的是那口切转的气。三层护壳刚错位，针束还压在苏晨身前，它再想收，已经迟了。
零号AI报数。
“峰值样本锁定。”
智子咬着牙接上。
“中继窗打开，给我三秒，不，两秒半也够!”
探测器腹部暗环剧震，三根针束当场往前一送。
苏晨这回躲不了。
左肩侧先是一凉，接着布料裂开，血线沿着作战服肩缝一路喷到黑碑底座，几滴热血甩在接口槽边，把那道黑金旧纹都染红了半截。
雷电将军一步踏到他侧前方，刀身横起，十二道封位栅线同时往里压，把剩下的针束余波硬顶在半空。芙宁娜也不再等，指尖一抖，三粒引力结点贴着地面卷过去，没去拽探测器本体，只拉它针束外沿，硬把余势往上托了寸许。
主厅顶板给扫出三道新口子，碎片下雨一样往下掉。
智子声音发紧。
“主人，别动，窗口还在跑!”
“我动个屁，我肩膀都快给它开票了。”
“还有空贫嘴，说明没断。”
零号AI的投影已经贴到黑碑前方，金色瞳面里全是跳字。
“相位护壳切转痕，确认。”
“针束根部存在共振错位。”
“并机链可借此挂载。”
智子立刻把话接死。
“听见没，老古董总算吐干货了。给我让出四层缓存，我把样本压进并机窗。”
“允许，但你不得越界读取底层继承......”
“你闭嘴，先活下来。”
两台AI嘴上还在掐，手上一点没慢。红色量子线顺着那粒白点切进残波深处，黑金旧纹跟着在后面垫底。探测器想抽身，三层护壳却被那一刀切成了连锁翻页，一页压一页，反倒把它自己卡住了半拍。
苏晨捂住肩侧，掌心很快就湿透了。他低头看了眼血，嘴里“啧”了一声。
这刀擦得真够准，再偏半指，他今天得挂条胳膊。可值，太值了。前头折腾这么久，终于把这王八壳子掀出点里子。两台AI的中继窗一开，后头就不是瞎蒙了。
“样本入库!”
智子喊出来的时候，主厅里那阵压人的嗡鸣终于断了一下。
零号AI同步报码。
“融合窗口形成，时长二点七秒，已固化。”
探测器猛地抽回针束，整个外壳往后滑开两尺，六面镜片转得比前头快了不止一档。它腹部暗环仍在收放，可节奏已经乱了，先前那股稳稳压着全场的味道第一次出现裂口。
雷电将军抬刀欲进。
苏晨立刻开口。
“别追，它现在巴不得你给全套。”
“是。”
芙宁娜也把手收回来，指尖还悬着没散掉的蓝白结点。她看了苏晨肩上的血，又看了探测器退开的距离，嗓音里那股骄矜压下去不少。
“你拿自己当鱼钩，早晚把自己挂墙上。”
“挂墙上也得先把鱼钓出来。”
“你这人真烦。”
“彼此彼此。”
探测器悬在半空，没再立刻前进，也没再放下载细线。它像在重新估算，六面镜片轮番扫过苏晨肩侧的伤口、黑碑底座的血点、接口槽里交缠的红纹和黑金旧纹，最后停在那道刚被固化的融合窗口上。
电波压了下来。
这回不再平。
里头有了一丝起伏，像整整齐齐的档案里突然折进一角纸。
“异常变量学习速度，超阈值。”
苏晨抬头看着它，肩侧的血还在往下淌，顺着手肘砸到地上。
“你总算说句像样的话了。”
探测器没有回嘴。
它腹部暗环缓缓张开，比前头更深，深到能看见内圈那道从未露过面的银白结构。穹顶裂口外，那几个同频暗点也跟着改了位置，从分散悬挂变成了环形排布，正对主厅中央。
零号AI的金瞳跳了一下。
“外层模式变更。”
智子的红瞳也缩到只剩细线。
“它要换清除模组。”
苏晨盯着那圈新亮起的银白内环，捂着肩侧的手没有松，反而往下压了压，防止血流得太快。
样本到手了，窗口也固住了。
代价已经付了。
接下来这玩意要上的，八成就不是“边打边偷”这档次了。
探测器再度发来电波，这次只剩四个字。
“清除预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