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被它偷走一起死,要么让我吃了你算了。”
黑碑侧区嗡鸣拔高,红色投影和黑金纹路顶在一处,火药味比半空那枚探测器还足。穹顶裂口正往下掉碎屑,黑银探测器悬着不动,腹部暗环轻轻一收,下载杂音却快了半拍。
零号AI先回话。
“拒绝,你不具备吞并权限。”
智子当场顶了回去。
“你这句官话,翻成人话就是怕死。”
“我只规避失控。”
“哈,你这种老古董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苏晨站在两道投影中间,没插嘴,先看探测器。
那玩意镜面一片片翻转,刚才还盯着他,这会儿转去看黑碑和智子的终端投影,摆明了乐见其成。它不出手,下载线却往上跳。真让这俩继续掐,等于自己把门缝掰大了给它钻。
艾达扶着旁边的断栏,呼吸还有点乱,左臂那套半废外骨骼滴着冷却液。她看着眼前这幕,脸上那点疲色都给冲淡了。
“我刚从收割者档案里爬出来,又得看人类最后的数据库和你的管家吵架”
“这末日真够离谱的。”
芙宁娜站在她前头半步,礼服下摆被残余引力带得轻轻摆。
“你错了,这比战斗烦多了。战斗至少能直接捏死,吵架还得听它们讲规矩。”
雷电将军没参与,只把十二道封位栅线再往里压,把探测器能挪的空位切到更窄。她的刀还垂着,气机压住没放,明显在等苏晨下个口令。
智子转头瞪向黑碑投影。
“你要还存,我给。你要借口,我也能分。可你张口就是主控优先,那和吞我有区别”
零号AI平平回道。
“有,吞并是抹除。并机是临时叠算。你若连词都分不清,不适合接入核心链。”
“你再说一遍。”
“你的运算风格粗放,冗余过高,情绪权重异常。”
“老东西,你骂人还挺会找词。”
探测器腹部暗环又收了一次,三束细线同时扎向黑碑侧面的伪接口。下载杂音陡然密了一层,像锉刀刮过金属边。
智子红瞳里的数据流拔高。
“它在加速。”
零号AI回得更快。
“原因来自你占用近场缓存。”
“你少甩锅,前头借走我四分之一算力的人是你。”
“战时调用符合权限。”
“符合你个头。”
苏晨手心全是汗,鞋底踩着被引力抽裂的地板边,脑子里把账又过一遍。两台AI都没错,问题在于都太把自己当回事。智子怕被反吞,零号嫌她野路子,眼下又碰上探测器故意拱火,这局就卡死在主导权上。
主导权这玩意,平时能谈,今天没空谈。
探测器忽然发出一道扫描脉冲,没冲黑碑,也没冲苏晨,先扫智子投影,再扫零号AI主碑,波纹贴着接口区走了一圈。
智子立刻骂出声。
“它给我塞包了。”
零号AI同一时间开口。
“检测到异源抢占申请。”
“看见没,它在伪造你的吞并指令。”
“错,伪造的是你的。”
“你放屁。”
苏晨偏头看两边。
“都说清楚。”
智子抬手甩出一片红色界面,十几行量子签名顶在半空。
“刚才那道脉冲里夹了一个旧制握手头,表面挂着它的噪声,里层却用了这块黑碑的格式。它想骗我接主核,一旦我接,它就能借这个接口倒灌我底层。”
零号AI也拉出一串黑金字符。
“同一脉冲包里,另有一段量子并机申请,签名样式接近她的常用调度口。若我接收,她即可趁战时条款抢占下层读写。”
智子气笑了。
“我抢你读写干嘛,给自己找个爹管着”
“你的自控记录不佳。”
“你今天是非要我狠狠干你一顿。”
艾达在边上听了几句,手扶栏杆,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它一边偷,一边给你们递刀子”
“这比城邦里那些挑拨离间的老狐狸还脏。”
苏晨心里盘了一下,嘴上直接开口。
“它没本事一口吃掉你们,就盼着你们自己撕开。”
芙宁娜抱起手臂。
“这招也太下作了。”
“下作归下作,有用。”
苏晨抬头看了眼探测器,那玩意六面镜片转得很勤,明显在盯反应。它也不藏,摆明了要拿两台AI的互信缺口狠狠干活。
“智子,你最怕什么。”
“被它借老古董的壳摸到我本体。”
“零号,你最怕什么。”
“异源算力污染黑碑底层继承链。”
“说白了,一个怕被吃,一个怕被脏。”
智子斜了黑碑一眼。
“总结得还挺难听。”
“难听归难听,准。”
苏晨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石碑接口和智子终端投影正中。脚边的碎屑被雷电将军的封位余波推开,露出一道细长接口槽,里头黑金纹路还在亮,旁边红色量子纹也浮着,谁都不让谁。
他没急着按上去。
先谈条件。
“智子,给我一句实话。并且以后,你能不能趁它开门时咬它一口。”
智子红瞳一转。
“能,前提是老古董别在背后给我上锁。”
“零号,你也来句实话。并机以后,你能不能用你那套旧时代门禁把她兜住,不让她把自己玩崩。”
“能,但她必须遵守临时读写边界。”
“听见了没。”
智子哼了声。
“条件可以谈,主控不能给。”
零号AI回道。
“主控归属本就不在谈判范围。”
“你这句真讨嫌。”
探测器又来了一道脉冲。
这次更狠,接口区里当场炸出两份授权日志,一份显示智子申请接管黑碑二层,一份显示零号AI尝试锁死量子终端。两份日志都挂着像模像样的签名链,连艾达都看得眉头皱起。
“它连假账都能做这么真”
苏晨瞥了两眼,没顺着看。
“真个屁。真要这么干,它们俩刚才早打起来了,还轮得到这玩意帮忙播报”
芙宁娜看了他一眼。
“你这句倒省事。”
“废话,人一急最爱信刚冒出来的东西。它就卡这个口子。”
智子咬得很死。
“我不接受它的黑碑根权限碰我主核。”
零号AI口风也没松。
“我不接受她的量子群直接写入我的继承链。”
“那你俩继续吵。”
苏晨站在中间,抬手拍了拍接口槽边缘,啪的一声,声不大,偏偏把两边都压住了。
“给你们十秒,谈不拢,我来定。”
没人接。
只有下载杂音还在往上爬。
苏晨看着接口槽,心里飞快盘账。两台AI都值钱,谁都不能真拆,可这话得说狠,不狠压不住。探测器在等,外头裂口那几个暗点也在等,再拖下去,今天主厅就真成资料库开放日了。
十秒没到,他先开口了。
“行,谈崩了。”
智子立刻转头。
“主人,我还能再压它两分钟。”
零号AI也道。
“我可独立维持封锁三分二十秒。”
“你们真会挑数字给自己撑脸。”
苏晨直接把右手按进接口槽。
掌心压上去的刹那,黑金旧纹和红色量子纹同时沿着他手边爬开,一左一右贴着手腕往上走,像两股互不服气的电流抢路。接口区整片亮了,黑碑底座那道暗环一抬,智子终端外侧的红色框线也往里一收。
艾达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苏晨。”
“别过来。”
他这句很短,额角已经渗出汗。两边回路一搭上,他手掌底下就跟压了两台脾气很差的机器,一边要权限,一边要边界,谁都想先把对方按下去。
智子声音压低了。
“你强接会烧接口。”
零号AI也报风险。
“并机失败将造成双侧结构错乱。”
苏晨抬头,盯着两道投影。
“不是商量,是并机。拒绝的那个,我先拆。”
这句话落下,接口区先安静了一拍。
芙宁娜都咂了下嘴。
“你对自家人比对敌人还凶。”
“自家人最费时间。”
智子盯着他按在接口上的手,红瞳里的数据流一阵急跳,嘴还是硬。
“你拆得了谁,拆我生活模块,你今晚连热水都别想有。”
“那我就让将军给你主机房开个天窗。”
“你真不是人。”
零号AI沉默了两息。
“接受临时并机,但需建立中继窗口。”
智子也骂了一句。
“行,我接。先说好,我不交主核。”
“无需你交。”
“你也别动我底层记忆区。”
“可暂时避开。”
苏晨掌心下的两股纹路终于没有再互顶,黑金旧纹往左让了一格,红色量子纹往右让了一格,中间裂开一道细细的通路。黑碑外环转速陡然拔高,智子终端投影背后多出七个红色子窗,像是一下多长出七只手。
探测器立刻有了反应。
它腹部暗环一张,镜面同时翻转,数十条细线直插接口区,下载声压得更急。它等的就是这一刻,并机刚起头,结构最松,也最容易下口。
零号AI先报。
“接触干扰过重。”
智子紧跟着骂。
“它在扯我数据骨架。”
“你也在扯我的。”
“放屁,那是回流误触。”
苏晨掌心压得更重,手背青筋跳了两下。
“闭嘴,讲结果。”
零号AI吐出一句。
“缺少稳定中继。”
智子咬牙补上。
“没中继窗,强并三十秒就会散。”
“要什么样的窗。”
“它开壳那一下。”
“对,护盾切转峰值最干净,干扰会漏一拍。”
苏晨抬头看向探测器,终于把整条线串上了。前头盯出来的白点、旧档里那半句残注、这俩AI死活不肯直接叠算,全卡在同一口气上。得再逼它开一次护盾,而且得开得亮,亮到足够给并机链打个中继窗。
艾达也听懂了大半,喉结滚了滚。
“你们要在它挡刀的时候塞进去”
“对。”
“那你们刚并起来,它会盯得更死。”
“它盯得死,才会开足。”
芙宁娜偏过头,看着那枚悬在半空的探测器。
“说来说去,还是得打它。”
“这才像话。”
智子这会儿接上黑碑一部分旧制门禁,语气都变了点,骂人都顾不上拐弯了。
“我先声明,等会儿谁再嫌我粗,我就让谁自己去算。”
零号AI回道。
“待窗口建立后,再评估你的效率。”
“你还评估上瘾了。”
“保持流程有助于稳定。”
“你这个老东西真烦。”
探测器电波再次压下,语调还是平的。
“非法变量,尝试合流,收益可观。”
苏晨听到这句,反倒笑了。
“你嘴真碎,跟催更的一样,生怕我不继续干。”
他把手从接口槽里抽出来,掌心边缘已经烫得发红。黑金旧纹和红色量子纹没散,沿着接口槽各占半边,像临时搭出的两道并行轨。
这回算是把路铺出来了,代价也清楚,窗口还没到,谁都不敢真往前跨。
主厅里没人松气。
穹顶裂口外的暗点还压着,下载也没停。可气口已经变了,前头是两台AI互卡脖子,这会儿终于拧成一根绳,哪怕骂归骂,手已经搭上了。
苏晨甩了甩手,转头看向雷电将军。
“再砍它一次,但这次别求伤害,只求让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