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背静默区被一排暗红炮口照亮。
南天门一号的外环还在发热，敌舰群已经把主炮槽全掀开了，红线一条接一条，贴着背光面排成网，直指人类这一侧的航道。
天穹姬抬手压住舰桥扶栏。
“敌方主炮进入齐射准备，三十七秒后覆盖我们当前扇面。”
主控大厅里，长官先骂了一句。
“这帮玩意儿蹲得真够阴，挨了第一口还不散，打算狠狠干换命。”
艾达盯着大屏，指尖在台边敲了两下。
“它们在护中轴，那艘被打穿侧面的不是头舰，真正的指挥舰还缩在里面。”
“护盾读数出来了。”
智子把一层层数据推到最前。
“外层重舰护盾强度高于梭形舰三倍，刚才那轮焚灭阵列和试制舰炮只撕开了装甲，没有狠狠干穿主核心。若它们齐射，南天门一号要吃正面冲击。”
长官转头看苏晨。
“撤不撤。”
“撤个屁。”
苏晨盯着那片背光区，掌根伤口把纱布又浸出一圈深色。
敌舰没散，说明对面心气还在，算盘也没乱。刚才那口先手狠狠干疼了它们，可没疼到骨头里。现在回头，等于把主动权再送回去。可继续磨，南天门一号外环储能会先见底，后头三艘突击舰还没出门，自己先把护航锚点耗残了，那才叫亏到姥姥家。
他心里把账过了一遍，结论很干脆。
对面护中轴，护得这么死，中心那艘就值钱。试制舰炮常规输出不够狠狠干穿，那就把还没稳定的上限狠狠干拉满。船坞坏半截，总比登月窗口被人掐死强。
天穹姬的声音接进来。
“指挥官，请求启用试制主炮超限模式。”
长官一听，喉咙都紧了。
“你等会，超限模式没实测过。”
布洛妮娅直接把结构图拍上公屏。
“我来说后果。主炮若拉满，后坐震荡会沿主轴回传，南天门一号右侧船坞框架有四成概率开裂，外环两座副位炮架可能当场报废。若共振压不住，半个船坞会停摆。”
长官看着那张图，半张着嘴，过了两拍才挤出话。
“你管这叫后果......这叫拆家。”
芙宁娜在地面算力位接进频道，语气难得没摆腔调。
“本小姐可以给你们压引力边界，帮主炮束流收束，也能替船坞分一截震荡。可我先说清，分担不是无底洞，再往上抬，我这副身子也得跟着开缝。”
雷电将军一直站在月图旁，听到这里，抬手点了点敌舰群中轴。
“我可突进，补最后一刀。”
“你先压着。”
苏晨回了一句。
“那刀留给门口，今晚还轮不到你把底牌扔出去。”
雷电将军没争，只点头。
艾达转头看向苏晨。
“你若真开超限，后头登月舰起飞少一层依仗。你这回赢了，月门战会轻松。你这回若打哑火，七十二小时连个缓冲都没。”
“我也想稳点。”
苏晨吐了口气。
“可对面不让我稳。它们摆明了要卡我升空那口气，我今晚上不狠狠干疼它们，明晚它们还敢趴这儿等。”
长官盯着他，压低声音。
“你有几成把握。”
“没把握。”
苏晨抬手一指那排正在蓄能的重炮口。
“可它们也没把握。真有十拿九稳，它们早狠狠干齐射了，没必要缩在月背边上蓄半天。护成这德行，只能说明中间那艘不想出事。”
艾达呼吸一顿。
“你拿它们的谨慎，当它们的软肋。”
“废话，不拿这个拿什么。”
智子红瞳里的运算链一圈圈加速。
“补充一点，敌方主炮充能节奏有轻微错位。中轴那艘慢半拍，外层重舰在等它。”
长官扭头。
“你前头怎么不说。”
“因为前头数据不够，现在够了。”
智子扫他一眼。
“你若嫌晚，可以自己长个量子脑。”
长官被堵得直吸气。
苏晨听完这句，心里那根线彻底定了。外层重舰等中轴，说明真正的火控锚点就在里面。只要狠狠干穿它，外头这层炮网就得乱。风险摆在桌上，账也摆在桌上，这会儿再犹豫，那才叫脑子进水。
天穹姬又报了一次时间。
“敌方齐射剩二十九秒。请指挥官裁决。”
苏晨只回了一个字。
“打。”
主控大厅里没人再说话。
天穹姬直接转身，手掌按上主控台。
“试制主炮，解除安全阈值。”
“焚灭阵列转副供能。”
“关闭右舷观景层，封锁船坞民用通道。”
她每报一条，南天门一号舰体上就有一片结构亮起来。主炮基座从天守阁底部往前推，层层护罩向两侧翻开，原本藏在深处的长轨一寸寸露出，蓝白电弧沿着炮槽来回跳。
布洛妮娅那边也没闲着。
“重装小兔，接管后做补偿。”
“副泵全开。”
“把右侧船坞吊臂全给我锁死，谁敢让它晃，回头我把谁挂上去。”
总装井里一片回应声，短，急，全是工具撞击和锁扣闭合的脆响。那些刚才还围着三艘突击舰打螺丝的人，这会儿全贴着护栏抬头看。有人手上还拎着扳手，手背全是油，愣是半天没动。天上那一门炮，平时只在图纸里，今天要狠狠干实战首秀。废土活到现在，谁见过人类拿月球上的伏兵开刀。
芙宁娜的声音穿进公频，尾音有点绷。
“引力边界展开......给我稳着点，这门炮脾气比你家主人还差。”
苏晨站在主控台前，盯着主炮蓄能条往上跳。八成，九成，九成五。掌根的伤口一下一下抽着疼，像有人拿钉子往骨头里敲。他低头把纱布狠狠干勒紧，心里骂了一句，系统抽卡的时候倒挺大方，配个止血能力死活不给，真抠。
长官站他旁边，嗓子都有些发干。
“这一炮要是歪了，咱们这回就真成直播翻车现场了。”
“闭上你那张乌鸦嘴。”
“我这是提醒风险。”
“风险早摆那儿了，你现在提醒，跟开炮前劝酒少喝一个德行，除了烦人没别的用。”
艾达听得嘴角动了一下，没插话。她眼睛一直盯着月背回波。对面也在加速，几艘外层重舰已经提前压低炮口，红线越来越亮。再慢一点，人类这一边连按键的机会都没。
智子忽然开口。
“中轴热源抬升，目标准备提前开火。”
天穹姬语气平稳得吓人。
“主炮蓄能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她没喊满值，直接压下发射。
下一刻，南天门一号整座舰体狠狠干一沉。
蓝白束流从主炮长轨里喷出，直贯月背阴影。那道光太直，太快，前头那层残骸和碎甲还没飘开，就被狠狠干蒸成了白雾。外层两艘重舰的护盾先亮，亮了一下便塌，紧接着整层装甲被穿出一个笔直通道。
光束没停。
它沿着敌舰群护得最死的中轴狠狠干捅进去，把躲在后头那艘指挥舰半边舰体整个削掉。舰首、主炮槽、腹部挂舱、侧面外壳，一口气没了半拉。断开的舰体喷出大团碎片和灼亮气流，连同旁边三艘护卫重舰一起被扫得偏了轨。
长官看着大屏，嘴巴张着，喉咙里只挤出两个字。
“卧槽......”
艾达扶着台边，肩上坏掉的外骨骼冷却泵发出细小的嗡鸣。
“打穿了。”
布洛妮娅盯着回波，一口气报得飞快。
“中轴舰主火控熄灭。”
“左侧护卫舰失去姿态。”
“右后方一艘舱段脱离，正在转。”
她顿了一下，补上一句。
“这是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太空大击杀。”
公频里总装井先炸了。
有人狠狠干拍护栏，有人扯着嗓子喊，有人手里的工具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那些直播链路另一头的地表营地也跟着吵翻了，东部井群、西岸地堡、海上浮岛会，全在公共频段里连声报码，谁也压不住那股子劲。人类在地底苟了这么久，头一回狠狠干把月背重舰当场削残，这口气狠狠干从胸口冲出来，连屏幕里的噪点都跟着热。
可爽只撑了半口。
南天门一号舰桥警报一齐尖叫。
天穹姬扶住主控台，额前发丝被静电吸得扬起。
“主炮过热。”
“右舷船坞骨架开裂。”
“二号副位、四号副位脱机，外环姿态补偿下降。”
布洛妮娅直接接管损伤页。
“后坐震荡沿主轴回窜，右侧船坞掉了三段挂架。再开第二炮，主炮基座有解体风险。”
长官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又被压回去。
“我就说这玩意儿是拆家......”
“少废话。”
苏晨盯着月背那边的回波。
一炮狠狠干穿中轴，值了。可南天门一号也被狠狠干出硬伤，今晚这门炮算是打到停摆，再贪第二口，说不准连整个天守阁都得搭进去。敌舰群现在有两种路，要么狠狠干扑过来换命，要么趁火控乱掉撤回月背深处。前者血赚，后者也不亏，至少这场埋伏被他狠狠干搅黄了。
智子先给出判断。
“敌舰群阵列松了，外层重舰在拉回护罩，中后部开始后撤。它们不想继续拼。”
“正常。”
苏晨吐出两个字。
“指挥舰都被狠狠干削掉半边了，再不退，那就真成给我刷战绩。”
雷电将军出声。
“我可追击。”
“别追太深。”
天穹姬先接了一句。
“南天门一号当前无法前压，我若单独追近，脱离火力锚点后，对方残余主炮仍能反打。”
苏晨点头。
“追，但只送它们一程。你和雷电将军卡在月背边缘，谁掉队狠狠干谁，别钻进去。”
“收到。”
雷电将军已经转身走向出击接口。
“我去收尾。”
她这回跑得很干脆，没再提歼星武装。苏晨心里松了半分。祖宗肯听话，就是好祖宗。
月背那边，敌舰群果然乱了。
几艘外层重舰顶着残破护盾往后收，拖着那艘半边舰体蒸发的指挥舰残骸往月背深处退。队形已经顾不上整齐，前后拉出长短不一的尾迹。天穹姬抓着这个口子狠狠干补了两轮副炮，雷电将军从侧面切入，一刀削掉一艘掉队护卫舰的尾部推进舱，逼得剩下几艘撤得更快。
长官看着回放，一边喘气一边乐。
“这帮东西刚才还蹲咱们，现在跑得跟家里着火一个样。”
艾达却没笑，她盯着回波边缘新跳出来的几条细线。
“等等，它们退的时候放了东西。”
智子把画面放大。
从那几艘后撤重舰的腹部，弹出了十几枚针状金属体，没朝南天门一号来，反倒一头扎向月面靠南的裂谷带。轨迹短，角度刁，贴着月壳飞，摆明了不是逃命时乱丢的垃圾。
“截不截”
长官下意识问。
天穹姬已经给出答复。
“距离太远，我方主炮停摆，副炮射角不够。雷电将军若强追，会踩进月背深区交叉火网。”
苏晨盯着那几条针状轨迹，心里那点刚放松的劲又拧了起来。敌舰撤退前还往月面打包裹，这举动不对。要么是警报，要么是唤醒，要么是给月门后头那团火枪塞命令。能让它们顶着挨狠狠干的风险也要送出去，分量绝不会小。
智子已经开始抢报码。
“正在硬拆短讯。”
“对方加密层很厚。”
“给我三秒......五秒......”
她的投影额角浮出一圈细小蓝线，公频里只剩运算链滚动的沙沙声。月面那十几枚针状体已经没入裂谷阴影，看不见了。
芙宁娜在地面那头开口，语气压得很低。
“这口东西，味道不对。”
“废话。”
苏晨骂了一句。
“能让它们跑之前还惦记送快递，肯定没安好心。”
智子忽然抬头。
“拆开一截了。”
她把那段残缺报码甩上公屏，只有几组能勉强辨认的旧式符号和联动词。
变量。
抹杀。
蜂巢优先级上调。
主控大厅里，空气狠狠干沉了下去。
艾达盯着那几个词，喉咙发紧。
“它们给月球蜂巢下了清理令。”
“而且优先级很高。”
天穹姬补上一句。
“这类短令通常不走常规补给链，一旦送达，月面防御会提前进入战时状态。”
长官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也就是说，咱们这炮狠狠干漂亮了，顺手把月门后头那窝东西全打醒了。”
苏晨看着那段残码，掌根的血顺着指缝落在台边，砸出一小点暗色。
先手狠狠干赢了，月背伏兵也被狠狠干退了，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太空大击杀到手，这口爽气没错。可对面临走前狠狠干递出去的那道令，也把接下来的登月难度狠狠干抬高了一层。
他抬起头，开口很平。
“把这段残码全存档。”
“南天门一号停火降温，右舷船坞立刻抢修。”
“登月计划不改，时间照旧。”
艾达看向他。
“你还上”
“都被人点名抹杀了，不上留着过年”
他抬手点了点月图，指尖停在那片吞掉针状金属体的裂谷带。
“它们刚把消息送进去，里头现在最热闹。热闹的时候，门也最容易露缝。”
智子低声提醒。
“主人，月面那边刚收到高优先级指令，后头会跳出什么，没人能打包票。”
“那就别打包票。”
苏晨盯着那片正在发暗红回波的月面裂谷。
“打螺丝，修船，补炮。它们既然把抹杀令发出去了，我总得上门回个礼。”
月图上，南侧裂谷深处忽然亮起一圈新的信号点，一颗一颗，顺着地下运输脉络往月门方向连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