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三艘船的舱门给我关上,今晚谁都别睡了。”
话音刚落,主控大厅顶上的长条警灯转成了暗红,月背背光区那片灰白阴影被一层层剥开,十一道重舰轮廓贴着月弧缓慢转出,后头还有没露全的回波,像一串压在嗓子眼里的钩子。
智子把轨迹线拉长,银发投影站在光屏前,红瞳里一串数据往下落。
“它们没奔着南天门一号去,切角度了。出发窗口一开,三艘突击舰沿这条线升轨,它们从月背拐出来,正好包你腰。”
军方要塞长官把烟盒拍在腿上。
“常规打法,延后出发,船坞继续加炮,外环继续补甲,等咱们人手再厚点。”
艾达没接这句,手指压着控制台边沿,盯着那片背光区。
“它们在等我们先动。你若拖,它们就缩回去。你若照原计划起飞,它们就狠狠干这一口。问题不在打不打,在谁先把牌摊开。”
“那还问什么。”
苏晨把月图往前一推。
“人家都趴门口蹲我了,我还老老实实排队出门,得多讲礼貌。”
长官抬头看他。
“你想提前撞上去”
“嗯。”
“拿什么撞,三艘船刚下线,试火都没做完。”
“拿它们想不到的东西撞。”
苏晨点了点另一块屏幕,南天门一号的外环试制舰炮还挂着装配进度,焚灭阵列刚刚并入火控链,副位抛洒舱和高频震荡拒止蜂群钉也全挂好了。
“它们盯的是登月舰,不是南天门一号。”
艾达转头看他。
“你要让天穹姬先去”
“对。”
苏晨在心里算了一遍账。月背那帮东西缩在背光区,图的就是卡视线、卡航道、卡时间。自己这边所有准备都写在明面上,敌人也不蠢,等的就是三艘船升空那口气。拖下去,自己吃修门倒计时。硬闯,自己吃包抄。两杯都是苦水,干脆把桌子掀了,先狠狠干伏兵。南天门一号刚完成试装,火力未必够狠狠干沉重舰,胜在快,胜在它本来就挂在轨道上,敌人脑子里那套时序表里,今晚不该有人先动。
“智子,给我个概率。”
“你问哪种。”
“我先手狠狠干过去,它们多久反应过来。”
智子抬手切出一排模型。
“按它们现在的机动节奏,判断重点仍在登月窗口。你若让南天门一号静默变轨,贴近近地盲区外沿,再借月轨校正器做一次假回波,它们最快十三分钟才会把目标从‘待发登月舰’改成‘主动接敌轨道火力点’。”
长官脸皮抽了下。
“十三分钟,你是拿命抠秒数。”
“够了。”
布洛妮娅终于开口,她站在总装链另一头,身后重装小兔把一组炮管推上磁悬轨。
“南天门一号挂了四座真空日冕焚灭阵列,主炮位还没做到满载,可试制舰炮能开。问题在供能,一旦提前打,登月舰出发时外环储能会掉一截。”
“掉多少。”
“保守算,三成。”
艾达立刻接上。
“三成护航火力换十三分钟先手,值不值,你自己算。”
“值。”
苏晨回得很快。
“因为它们埋伏的位置不对。”
长官眨了下眼。
“哪不对”
“太靠月背静默区。”
苏晨把那片阴影放大,重舰群机动路线贴着背光面边缘,正卡在回波最乱的地方。
“它们想藏,就得少开大功率设备,少放前哨火舌,少改姿态。这样一来,反应会慢,编队会紧,火控切换也慢半拍。蹲得越认真,挨打那口就越结实。”
艾达盯着图,半张着嘴,停了两拍。
“你是说,它们为埋伏自己把手脚捆住了。”
“对,趴坑里的人最怕有人往坑里倒开水。”
芙宁娜抱着胳膊,轻轻哼了一声。
“这话粗,倒挺像你。”
“你有更文雅的说法也行,回头打完了写战报里。”
“本小姐只负责让爆炸好看。”
“今晚先别好看,先狠狠干准。”
雷电将军站在月图侧面,一直没插嘴,这时才抬手把一条截击线勾了出来。
“我可先行。”
“你先行做什么。”
“接敌前剥掉外环警戒层,切开它们的编队口子。”
苏晨看着她勾出的线,没立刻点头。她那把刀还剩一次安全余量,门口那下更贵。眼下这场遭遇战能赢最好,赢不透也得把伏兵狠狠干乱,不能把最后那口底牌丢在月背。
雷电将军看他没吭声,补了一句。
“常规斩击,不动歼星武装。”
“这话你自己记牢。”
“记着。”
智子忽然插进来。
“还有个麻烦。敌舰若真按埋伏模式跑,通讯静默会很死。你狠狠干掉头舰,它们未必散,反而可能按预案直接齐射。”
长官低声骂了一句。
“那就是说,先手没法把它们吓跑,只能狠狠干疼。”
“本来也没指望吓跑。”
苏晨把命令页拉开,语速开始提。
“南天门一号,静默变轨,走近地盲区边缘,保持外环折叠。天穹姬带舰,不开公开链,所有姿态修正走短报码。”
“收到。”
“智子,用全球播送网给我做个热闹点的假象。总装直播别停,三艘船舱门照关,外部通告里把出发时间往后拖三个小时。”
艾达抬头。
“你要放消息给谁听。”
“给月背那帮东西听,也给地表那群爱打算盘的人听。今晚全世界都当我在补船,我偏让天上的先动。”
艾达盯了他一会儿。
“你这人要是去卖货,废土上没谁扛得住。”
“可惜我卖的是炮。”
布洛妮娅已经把新火控链挂上去了。
“试制舰炮校准需要八分钟,焚灭阵列预热要十二分钟,抛洒舱随时能打。你若要狠狠干第一轮,最好先用抛洒舱洗它们的感知面,再让舰炮狠狠干中心线。”
“行,就这么干。”
长官皱眉。
“抛洒什么,钨芯”
“虫巢腐蚀抑制剂。”
这回轮到长官卡壳了。
“那不是打月门活腔用的”
苏晨点开刚抽出来的紫色模块。
“谁说只对门好使。重舰躲在静默区,外壳总要吃回收料,总要有外部感知膜,总要有补能口。抑制剂先泼上去,它们的外层活性一压,后头火控衔接就慢,焚灭阵列狠狠干过去,更容易烧出缺口。”
艾达眼皮跳了下。
“你拿给月门准备的药,先喂它们的伏兵。”
“药带着,就是拿来喂活物的。谁先冒头,谁先喝。”
赫菲在侧台弹出权限提示。
“旧式月轨校正器三台,可为南天门一号制造一次伪回波偏折,持续四十七秒。超过这个时长,老旧部件有解体风险。”
“够了。”
苏晨抬手签了授权。
“真要碎了,回头再给你找新的。”
“战时条款记录在案。”
赫菲回得板正。
“另外提醒,北极冠冕超低温燃料池当前储量六十一,静默变轨会额外吃掉三。”
“记账。”
“已记。”
命令一条条压下去,整个大厅反倒安静了不少。真正要狠狠干的时候,没人再扯东扯西。只有吊装报码、算力风扇、短促通联在头顶来回扫。
十分钟后,南天门一号的外部画面切进主屏。
那座巨大的天守阁船坞缓慢转向,外环一片片收拢,樱花投影全灭,舰体沿着黑暗轨线滑出近地范围。真空里没风,只有姿态喷口亮起细小尾焰,一下一下把它推向月背方向。
天穹姬站在舰桥主位,浅金长发束在后面,面前铺满半透明参数链。
“静默链路已切换。”
“月轨校正器接入。”
“焚灭阵列预热完成百分之四十。”
苏晨站在主控台前,掌根的纱布又被血浸出一块,他懒得换,只抬手把边角狠狠干缠紧。
智子偏头扫了他一眼。
“主人,你这手再这么折腾,回头连签字都要按血手印了。”
“那不是更有气势。”
“我建议你把这种气势留给敌人。”
公频里传来芙宁娜的声音,她没上舰,还留在地面算力位给南天门一号做引力边界修正。
“别贫了,前方轨道乱流开始涨。再往里,你们就进月背静默区外沿。”
天穹姬回得很稳。
“收到。请求假回波偏折。”
赫菲立即应答。
“三台校正器同步上线,四十七秒倒计时开始。”
主屏上,南天门一号的外形回波忽然一晃,原本朝月背滑去的轨迹被扭成另一道虚线,像是还停在近地外层做最后调姿。
长官看着那道假影,喉咙里挤出一句。
“老古董还真顶用。”
苏晨没搭话,只盯着月背那片阴影。敌舰群还趴在那儿,队形压得很死,显然没咬到异样。再过一点,南天门一号就能踩到它们脸前。
他心里又过了一遍。敌人想截杀登月舰,必然把主炮方位和包抄线都对准了起飞航道。如今先动的是南天门一号,角度全变。对面火力再厚,也得先转炮,先改阵,先找目标。只要抢到这半拍,今晚就不是自己吃埋伏,是自己狠狠干开团。
“天穹姬,进线后别省炮。”
“明白。”
“抛洒舱先洗左翼编队,试制舰炮狠狠干中轴,焚灭阵列扫外层。”
“明白。”
“雷电将军。”
“在。”
“你跟第二波,等它们编队一乱再切进去。别抢跑。”
“好。”
她嘴上答得干脆,语气里那点暗刀的味儿却藏不住。苏晨听着就头疼,心说这位祖宗平时看着端庄,一到打架就跟终于轮到自己上网的网瘾少女差不多,手比脑子快半格。好在她如今还肯听指令,这已经算天大的好消息。
倒计时走到最后十秒,天穹姬的声音压低了。
“目标进入近距感知圈。”
主屏一转,月背静默区的黑暗被主动扫描扒开一角。
第一艘重舰露出了完整轮廓,壳体比先前那批梭形舰厚了数倍,腹部挂着密集的外接舱,舰首两侧收着长条主炮槽,像一只把牙藏在嘴里的兽。后面第二艘、第三艘咬得很紧,再往后,一排暗影连成了墙。
长官吸了口凉气。
“这玩意儿拿来蹲人,真够抬举咱们。”
苏晨抬手落下。
“开火。”
天穹姬没有半句废话。
“抛洒舱,左翼四连发。”
南天门一号腹部舱门齐齐张开,四具小型抛洒舱甩出轨道,贴着黑暗切进敌舰左翼。舱壳刚到位就自行裂开,大片紫色抑制剂喷成雾带,狠狠干糊在最外侧两艘重舰表层。
几乎同一刻,真空日冕焚灭阵列展开。
外环四座主位朝外翻起,灼白热带在寂静轨道上拉成圆弧,狠狠扫过那片刚被抑制剂盖住的壳体。敌舰外层一排感知触须和回收膜当场卷了起来,补能口边缘冒出大块焦黑孔洞。
“试制舰炮,放!”
一声闷响顺着公平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南天门一号舰首下方,试制舰炮吐出第一道长芒,直贯重舰群中轴。最前头那艘重舰侧面护壳被狠狠干开一条口子,碎甲和炽亮残片沿轨道横飞,后面两艘立刻受了波及,编队口子被强行扯歪。
大厅里所有人都没出声,只有呼吸在变重。
长官盯着主屏,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真让你先狠狠干中了。”
艾达却没松劲,她盯着那几艘受创重舰周围突然亮起的细点。
“别高兴太早,它们动了。”
月背阴影深处,原本压死的舰阵在挨打后没有往外散,反倒朝内收拢,几艘没受创的重舰同时转向,把破口挡在了中间。那些主炮槽一节节展开,腹部更深处亮起成排暗红光带。
智子的声音一下压低。
“新热源抬头,级别远高于之前梭形舰。”
天穹姬抬手修正姿态,语速依旧稳。
“敌方主炮正在解锁。”
苏晨盯着那一排越亮越粗的红线,掌根的血顺着腕口滴到了地上。
他狠狠干抢到了先手,可对面亮出来的火力,分量比他预估里还要沉。
下一秒,月背静默区整片暗面被那些张开的主炮口映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