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月卫......”
艾达的话还挂在舱里，补给门前那头巨物已经抬起了头。
一号舰的前视窗被它占满大半，灰白甲壳一层压一层，门板两侧的供能槽全被它的肢节卡住，背脊上竖着一排半展开的环骨，骨缝里流着暗红光路，整头东西趴在门前，活像有人把一艘小型战舰塞进了生体壳子里。
天穹姬扫了一遍参数，开口就给人浇了盆冷水。
“长度一百八十七米，壳层反照值过高，副炮群正面打上去会弹开大半。”
长官那边安静了半拍。
“好家伙，门神都换成大号的了，它守个门比老子看仓库都敬业。”
艾达把旧联席残档翻到最底，手指在页角飞快划动，肩后冷却液沿着破损管线往下淌。
“旧档里有一条，月卫级门前拦截体，型号是‘侧环重卫’，职责只有一个，拖时间。它不追猎，不巡航，就堵门，等后方补给链和近轨炮井完成合围。”
“那它干得挺称职。”
苏晨盯着那头重卫，掌根渗出的血把手套内衬浸湿了，贴在伤口上，火辣辣一层。
拖时间。
这三个字够了。
天环炮还挂在地球脑门上，补给门这里再拖一会，三艘舰就得被近轨炮井和后方回转群合起来夹成夹心饼干。他心里把账拨了一遍，先上去狠狠干门神，代价最小。问题在于这玩意儿壳厚，正面火力短时间啃不穿。
对面摆这个大块头，也说明一件事，它们压根不怕你远程点门，怕的是有人贴上去动手脚。
苏晨压下公共链路。
“将军，听得见吗。”
雷电将军的回音很快切进来。
“在。”
“补给门前有个拦门的大家伙，你回来一趟，别用那把大的，拿它当靶子钉住就行。”
频道安静了一下。
“我离地球护盾外缘一百三十秒航程。”
“够。”
苏晨看向天穹姬。
“你拆甲，不求狠狠干死，给我找腹部接缝和下层能源囊。”
“明白。”
天穹姬把副炮群火控页全拉开，准星从月卫头部、脊骨一路滑到腹下，最后停在它前肢后方一片略暗的弧区。
“那里有遮蔽层，回波不稳，它故意把腹部压得很低，下面多半藏着软组织。”
长官在二号舰啧了一声。
“这东西还会护裆。”
“你嘴再碎点，它一会先咬你。”
苏晨回了一句，随手把一号舰近距穿甲组调出两门，转到辅助火控上。
中卫动了。
它没扑，也没冲，只把前肢往前一撑，整片门前平台跟着震，背脊环骨依次张开，十几条暗红射流从缝里甩出来，直奔三舰近轨。
“三号舰上抬!”
布洛妮娅的声音压进频道。
“那是门前拒止索，别让它缠住。”
三号舰当即抬头，芙宁娜也跟着把航道往上提了一截，几条暗红射流擦着舰腹掠过去，撞在后方残骸带里，硬生生把一大块旧壳绞成碎片。
长官那边骂了句脏话。
“这玩意儿守门还带拉电网的。”
艾达盯着残档，吐字很快。
“它不会离门太远，这是门体识别链和它绑定的代价。只要逼它转身，补给门就能露出来半边。”
苏晨抓住了这句话。
“将军，听见没有，逼它转身。”
“收到。”
下一秒，远侧黑空亮起一线紫光。
雷电将军从近轨外缘切进来，推进尾迹压得很低，整个人斜斜掠过重卫正前方，刀背先敲在它头甲上。不是狠狠干斩，是一记很短的震切。可那一下落下去，整头重卫还是偏了一下，门前平台崩开大片月壤，背脊环骨猛地回收，十几条拒止索全朝她转过去。
“它上钩了。”
长官喊了一声。
“少高兴。”
雷电将军语气平平，已经拉出第二道弧线。
“它很重，转得慢，壳也厚。”
天穹姬没接话，趁着重卫抬头，副炮群狠狠干了上去。
第一轮打在脊骨侧板，碎甲飞起一串。
第二轮压进前肢关节，炸开两个浅坑。
第三轮角度更刁，专挑腹下与平台之间那道缝钻。可壳层一翻，大片火光沿着甲面滑走，真正吃进去的没多少。
“拆不动。”
天穹姬报数依旧利落。
“外层有反照层，常规穿甲只能磨。”
布洛妮娅也跟上了一句。
“它腹下缝隙太窄，一号舰主炮没法直塞进去。再拖三分二十秒，近轨炮井第一轮锁定就会覆盖你们。”
三分二十秒。
苏晨听见这个数字，舱内空气都跟着紧了半层。
艾达转头看他。
“还有别的路吗。”
“有。”
苏晨把近距武装页一关，往后舱走。
长官那边先怔住了。
“你去哪。”
“开门。”
“废话，我还问你拿哪只手开。”
“拿我这只还没断的手。”
苏晨推开武备柜，里头挂着一套临时改过的真空突击甲，旁边卡着一枚黑灰色圆柱包，外表没有花纹，外壳上只刻着三道警戒线。
艾达跟了两步，声音压低。
“你要出去”
“嗯。”
“门前全是拒止索和近轨火线，你连靠过去都难。”
“所以要算死角。”
苏晨把那枚圆柱包取下来，往手里一掂，沉得很实。
这玩意儿原本是给撞门用的定制反应包，外层约束壳，内芯吃的是反物质点火链图纸解出来的小型预燃腔，量不大，狠狠干进门槽够呛，狠狠刚进生体能源囊正好。问题是它得贴脸塞进去，远了没用。
智子的投影刷在舱门边，红瞳参数一串一串往下跑。
“主人，你想玩命可以，先听我报风险。重卫腹下有四段脉冲扫线，九秒一轮，左后肢内侧有一块回波塌陷区，能躲六秒。六秒内你要穿过三十七米平台裂隙，挂上腹甲，再把反应包推进能源囊。”
“六秒挺宽裕。”
“对死人来说确实很宽裕。”
苏晨咧了下嘴，把突击甲往身上一扣。
“少乌鸦嘴，给我算到厘米。”
智子没再拦，数据页狠狠干打进他的腕甲。
“路径已写入，你弹射出去后，我接管三次姿态修正。超过三次你就自求多福。”
艾达一把扣住他的臂甲。
“我去。”
“你上去，半路就得被你那条漏液的左臂拖偏。”
“我比你更熟门体。”
“门体待会再说，我现在先狠狠干死门前这坨肉。”
苏晨把她手拨开，动作不重，话却压得很硬。
“你给我把识别页拿稳，等门露出来第一时间开链。今晚谁都能莽，只有你这把钥匙不能折。”
艾达站住了，呼吸压在喉咙里，半天没挤出第二句。
长官那边吼了起来。
“苏晨，你别给我整这种指挥官亲自背雷管的戏码，太俗了!”
“俗归俗，管用。”
苏晨把反应包卡到胸前，检查锁扣。
“再说了，你们一群人忙活半天还没把门神牙敲掉，我这个当老板的下场补刀，不寒碜。”
芙宁娜的声音从三号舰那头插进来。
“你若是飘出去炸成碎片，本小姐会很没面子。”
“那你就给我把引力踏点捏稳点。”
“哼，用你说。”
雷电将军已经把重卫往外牵出半个身位，刀锋不断敲在它头甲和前肢上，逼得它持续扭头。她很克制，没上那一刀断魂的路数，全靠细碎切割和机动拉扯，把一头巨物狠狠干成了转圈的陀螺。
“主人，窗口只有一次。”
智子提醒。
“它下一轮抬腹时，左后肢内侧死角会露六点二秒。”
“够了。”
苏晨走到弹射舱门前，手掌贴上冷硬门板，掌根伤口又裂了些，热乎乎往外冒。他心里过了最后一遍账，近轨炮井三分出头，雷电将军能牵，天穹姬能拆，艾达能开门，缺的只有有人把那包东西狠狠干进能源囊。
这活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关键台词总得有人说，今晚也轮到他了。
苏晨扭头看向主控位，冲公共链路丢下一句。
“都听着，门前这坨肉，谁都别跟我抢最后一脚。老子花这么大价钱登月，不是来门口排队领号的。”
长官先笑骂了一声。
“行，你这句够横。”
雷电将军回得更短。
“我给你开路。”
倒计时被智子拉到舱壁。
“三。”
“二。”
“一。”
弹射座一脚把苏晨送了出去。
真空一下咬住了全身，耳边只剩设备震动和心跳拍着胸甲。智子三次姿态修正狠狠干介入，把他从一号舰外侧甩向门前平台裂隙。前方月卫腹下灰影压下来，壳板缝里流着暗红，左后肢一抬，果然露出一块窄窄的塌陷区。
“左偏四十公分。”
智子报位。
“再低一点。”
苏晨收腹贴着裂隙边缘滑过去，一条拒止索从头顶掠过，擦得甲面冒白点。再往前两米，重卫腹下忽然鼓了一下，四道脉冲扫线同时亮起，沿平台狠狠干扫过。
“贴墙!”
苏晨双脚一勾，整个人挂进腹甲阴影里，脉冲线从脚底半米处切过去，把平台岩面削出一层粉末。
“六秒过半。”
智子声音发紧。
“能源囊定位出来了，前方第三块腹甲内，靠手动破开。”
“这才像话。”
苏晨摸出高频震荡刃，开关一推，刀刃发出低沉蜂鸣。他狠狠干扎进腹甲接缝，沿着智子给的线狠狠干一扯，灰白壳层终于裂开一道口子，里头不是骨，不是肉，是一团半透明的暗红囊体，表面还在一鼓一鼓往门体方向泵能。
找到了。
这玩意儿藏得够深，难怪副炮群啃半天只掉甲。
苏晨没半句废话，双手把胸前反应包扯下来，顺着裂口狠狠干塞进去。能源囊一受刺激，周围触须状管线当场卷过来，想把异物往外顶。
“锁扣!”
智子几乎是喊出来的。
苏晨手腕一翻，把反应包的四爪锁狠狠干钉进囊壁，最后一推，整枚包体没进去大半。
“成了。”
“回撤! 立刻回撤!”
“我也想。”
苏晨一蹬腹甲，整个人往外弹。可重卫已经察觉腹下异样，左后肢狠狠干往回收，整片阴影直接合拢过来。
“将军!”
不等他喊完，一道紫光已经切到脸前。
雷电将军刀背狠狠干敲在那条收回的肢节上，硬给他敲出半个身位空档。天穹姬也在同一刻把全部副炮狠狠干压向重卫头部，火线砸得它抬头怒嘶，腹下动作慢了半拍。
“苏晨，走!”
艾达的声音从一号舰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沙哑。
苏晨借着那半拍空档翻出腹下死角，推进器狠狠干一喷，整个人朝平台裂隙外甩去。
“引爆权限转给我。”
智子直接接管。
“确认。”
“确认完成。”
“倒数三秒。”
苏晨还在半空打滚，听见这句，嘴里只来得及骂一句。
“你倒数个屁，快炸!”
智子很听劝。
下一刻，重卫腹下鼓起一团刺眼白芒，先从裂口里钻，接着整条腹线同时拱开。内囊吃满反应包后狠狠干炸穿，自下而上把重卫剖开，前半截壳体被顶得离地，后半截还卡在补给门前，暗红能流从断口里疯了一样往外喷。
整头门神被狠狠干成两截。
前半截砸进平台外沿，环骨散了一地。
后半截还抽了两下，终于垮下去，把补给门前的最后一层遮挡彻底让开。
“门露出来了!”
长官在频道里狠狠干吼了一嗓子。
艾达已经把识别页狠狠干拍进控制台。
“给我十秒，我开第一层链!”
苏晨在回收索拖拽下撞回一号舰外舱，胸甲刮得全是白痕，人刚被拖进来，连气都没喘匀，就先抬头去看主屏。
补给门终于完整露在众人面前。
可门后头没有他们预想中的空走廊。
一整排黑色舱体静静竖在那里，从门内一直排向深处，舱壳表面布满半透明生体膜，数量一眼扫过去，至少上百。每一具舱体里都蜷着人形轮廓，头盔、骨甲、肢刃一应俱全，胸口供能槽还亮着低低的红光，像一片还没睁眼的屠宰场。
艾达的手停在半空，喉头狠狠干滚了一下。
“这不是补给仓......”
长官盯着那一排排生化登陆舱，脸上的笑全没了。
“妈的，它们在门后头养了一支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