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拦截单元，朝我方三舰同时转头了。
主屏上，近月航道被一圈圈锁定环压成细线，红标挤满了整片黑空。三艘登陆突击舰刚冲出近地轨道，舰体外壳就先挨了一轮试探性擦射，舷窗边缘炸开一串白亮碎屑。
“报数。”
苏晨站在一号舰主控位后方，手掌按着座椅靠背，止血带下头还在往外渗，血顺着指缝往金属边上蹭开。
“ 一号舰，姿态稳定，外壳掉漆，不掉命。”
天穹姬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干脆得很。
“二号舰还活着。”
长官那边杂音大，后头还有人拖弹链。
“就是这帮玩意儿抬头就开火，礼貌差了点。”
“三号舰航道正常。”
布洛妮娅不在舰上，她的链路挂在总控里，字句短得像拿尺子量过。
“前方拦截体分三层，外层微型舰，中层导引孢子，内层回旋切割群。它们没想单纯击落你们，它们在挤航道。”
苏晨盯着战术页，手指在三条细线中间一划。
“它们想把我们赶进中线。”
“是。”
“中线别走。”
长官骂了一句。
“中线最宽，你让我走两边那牙签缝”
“宽才要命。”
苏晨眼皮都没抬。
“宽路留给死人走，窄路才是活路。”
他心里过了一遍。先遣舰队指挥节点敢亮天环炮，外层拦截网就不会傻到平均铺开。中线宽，转向余地大，火力交叉也最舒服。真往那钻，等于自己把脖子送进套里。旧式月轨校正器已经挂上两台，零号给的蜂巢导航骨架又把几条侧向缝补出来了，不走这口缝，前面那笔账就白花。
“智子，把三舰编组掰开，别抱团。”
“主人终于舍得不拿编队摆造型了。”
“少贫，执行。”
“已执行。”
三艘舰的光标立刻错开，一号往左下沉，二号斜插右侧，三号压到最底层，贴着一片灰暗回波滑过去。原本直指三舰中心的第一轮拦截火线，立刻空出半截。
月球方向，密密麻麻的微型舰群也跟着改向。
“它们转得真快。”
艾达坐在副位，左臂外骨骼的冷却泵抽得发急，她盯着补给门识别链路，声音却稳。
“这种反应速度，不靠地表级蜂巢，是上层统一火控。”
“废话。”
长官在二号舰笑得很粗。
“都要给地球开个窟窿了，还能拿地方武装糊弄人”
苏晨抬头。
“天穹姬，开门。”
“收到。”
下一秒，一号舰前方舱壁向两侧展开，天穹姬的舰装从背后铺开。近轨作战臂架一节节推起，副炮群从肩后、腰侧、腿甲两端翻出，蓝白准星在正前方排成扇面。
她没等敌方贴脸，先抬手压下火控闸。
前方黑空被一大片密集曳光切开。
不是一束，不是一排，是一整面往前推的火幕。弹道在真空里拉出交错亮痕，专盯微型舰最密那块砸。头几艘拦截体刚抬头，舰身就被洞穿，外壳碎片翻卷着打旋，后头的舰群还没补上，第二轮散射又压了过去。
长官那边先吼了一嗓子。
“漂亮!”
“别吵，校正误差。”
天穹姬回得很平。
“二号舰左偏七度，三号舰再压低一点。它们在你们上方放孢子层。”
芙宁娜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她那股爱摆谱的调子。
“都别乱拐，本小姐把路给你们揉开。”
三号舰下方，原本散乱的碎石带忽然齐齐偏开。几团亮得发青的导引孢子刚要飘进航道，轨迹就被硬生生掰歪，擦着舰腹滑了过去。紧接着，整片近月空域的细碎尘带都朝一侧压去，一条薄得发亮的通道从三舰前方延伸出去。
苏晨盯着那条通道，喉头轻轻滚了一下。
芙宁娜这回没玩花样，七层引力踏点捏得干干净净，连多余的能量纹都没留下。她前阵子还爱往战场上铺大场面，今晚上来就先算账，真是让人省心不少。
“芙宁娜，通道能撑多久。”
“看你们别犯蠢，二十七秒。”
“够了。”
苏晨抬手一指。
“一号吃前路，二号扫右，三号别管两边，狠狠干过去。”
“主人，你这用词还是一贯粗鲁。”
“能活就行，文雅留给墓志铭。”
三舰立刻冲进引力通道。
舰体一进那条线，外层阻力一下轻了不少，原本拖着尾巴追的孢子层全被甩去侧面，几团撞在一起，当场爆成大片白色霜屑。可后头的微型舰群没散，它们顺着通道边缘分成两股，朝三舰前方兜了个圆，硬生生又补出一道闸口。
布洛妮娅的警报抢在众人前头。
“前方假空档，别钻。”
“我就说它没这么好心。”
苏晨手指在战术页上点了两下，心里迅速过账。对面不急着狠狠干碎三艘船，说明它们更想要活样本，或者至少想留住舰体残骸和接入链。假空档摆在前头，十有八九挂着切割群，船头一伸进去，整艘舰都得被刮成筛子。
“二号舰，给我冲假空档左边那团废舰残片。”
长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地方全是碎壳和尾焰，往那冲”
“冲。”
“成，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二号舰一甩尾，硬顶着两发擦射横切过去，舰首几乎贴到一块断裂残壳上。就在它贴近的那一刻，断壳后方藏着的一整串回旋切割群全亮了，原本瞄着中线的火控链被大块残骸遮掉半截，轨迹挤成一团，自家先撞了自家一片。
长官那边先乐了。
“这帮玩意儿也有撞车的时候。”
“别乐太早。”
苏晨盯着屏幕。
“二号右后方还有一组活的。”
话音刚落，十几枚银灰色梭体已经从残壳缝里钻了出来，贴着二号舰屁股咬上去。长官骂着转炮，副炮群一轮扫过去，只打掉三枚，剩下的反而借着散开的碎片贴得更近。
“妈的，这帮东西会躲。”
“会躲才值钱。”
苏晨抬头。
“将军，收尾。”
一号舰外侧的观察窗里，远处近地一端忽然亮起一线紫光。
下一刻，雷电将军已经贴着舰队外缘掠了过来。
她没进通道，也没靠近三舰主航线，只在外侧绕着舰群切了一道长弧。外置推进模块拖着淡紫尾迹，整个人在真空里压得很低，手里太刀斜斜一提，刀背震出一串细密亮纹。那十几枚咬着二号舰尾部的梭体连第二次转向都没来得及做，壳面就齐齐裂开，碎片被她顺势带走，没一块溅回舰身。
长官那边沉了半拍，才憋出一句。
“这活真他娘的细。”
“别废话，继续冲。”
苏晨嘴上回着，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雷电将军出来护航，等于把地球那头的最后保险往前挪了一截。她肯出来，是看见三舰这口缝确实能钻。可她出来多久，地球那边就空多久。这种账，拖一秒都亏。
“将军，不用跟太深。”
“我送你们穿过外层。”
她的声音从公共链路里落下来，短，直，没多一个字。
“够了。”
苏晨看着战术页，掌根又开始往外渗。
“你再往前，天环炮若是提前压火，地球那边得拿脸接。”
雷电将军没回嘴，刀锋一转，又替三号舰剁开一片扑上来的微型舰群。她压着外缘高机动穿插，既不抢主航道，也不把自身轨迹送进敌方主火控正面，明显是把苏晨前头那句“留近地”记住了。她那套守护程序平时容易上头，这回却收得住，反倒让苏晨省了一层心。
天穹姬的副炮群还在往前扫。
“前方三点钟方向，孢子层增厚。”
“它们拿孢子堵引力通道。”
芙宁娜轻哼了一声。
“堵得住才叫本事。”
话音一落，三舰前头那片发青孢子带突然齐齐下坠，整层封锁被她压出一条深槽。可她这一下捏得太狠，频道里立刻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苏晨耳朵尖，一下就听见了。
“少逞强。”
“本小姐心里有数，用不着你管。”
“你那点数要是算错了，回头修你的人还是我。”
芙宁娜那边沉了两拍，接着冷哼。
“闭嘴，前路已经给你们铺好了。”
三号舰顺着她拉开的深槽一头扎了过去，舰腹擦着孢子层边缘掠行，整艘船都被青白色冷光照得发亮。舱内警报一阵接一阵，外壳温升飞快，尾部甚至开始掉片。
布洛妮娅的声音压进链路。
“三号舰再吃八秒就会烧穿尾板。”
“八秒够。”
苏晨盯着前方不断放大的月球轮廓。
“校正器还活着吧。”
“活着，两台都在。它们没白拆。”
旧式月轨校正器的光标在战术页角落一闪一闪，正把三艘舰的微调量狠狠干拉回正线。前头几次变向，若没这两台老古董补偏，三舰早被那层密密麻麻的回旋群带进死角了。这笔伏账总算在这会儿吃到嘴里。
“外层火网要到头了。”
天穹姬报出新数。
“前方转入月球近轨，拦截密度下降，主防线读数上升。”
“下降个屁，那是大门口换岗。”
长官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老子宁可它们继续拿小刀磨，也不想看大门后的正主。”
苏晨没接，他盯着战术页最前沿那片阴影，心里把剩下的几口账一合。
外层防线越往后越收，说明敌方把真正的咬合点放在近轨和补给门。它们愿意放三艘舰进门口，八成是想拿主防线狠狠干一把包圆。可它们也有个麻烦，三舰真闯到近轨，天环炮自己就得缩手，否则先打碎的是自家前沿链。
所以这段路，反倒是最值钱的窗口。
“全舰听令。”
苏晨压下公共链路。
“进近轨后，不要贪杀，不要恋战，只认三个点。补给门，火控中继，供能井。谁先摸到谁狠狠干，谁掉线剩下两艘接着干。”
长官在二号舰咧嘴笑了。
“这句像样。”
艾达把补给门的旧式识别页推到苏晨面前。
“进轨之后，我来开第一层门。若它们改了识别协议，我只能赌半次。”
“半次也够。”
苏晨看了她一眼。
“你那手要是抖了，回头我把你这外骨骼拆了挂博物馆。”
“你先活着回去再说这种废话。”
一号舰轻轻一震，整艘船突然从火网边缘冲了出来。
前方视野豁然一开，月球近轨已经扑到脸上。灰白地表上密密麻麻的蜂巢井口、环桥节点、供能塔群一片片铺开，刚才在远处还只是些红点，到了这会儿，全成了能咬人的家伙。
雷电将军的轨迹在后方外缘折回了。
她最后一刀切碎一串追尾拦截体，声音穿过公共链路，稳得吓人。
“近轨到了，我回守地球。”
“记账。”
苏晨吐了口气。
“这笔回去给你补。”
“好。”
一个字落下，那道紫光已经抽身远去。
三艘突击舰也在同一时刻撞进月球近轨警戒圈。
主屏警报全红。
“蜂巢主防线锁定完成。”
“近轨炮井开启。”
“补给门前方有大型活体反应。”
艾达本来还在翻旧识别页，听见最后一条，动作停住了。她把那条回波单独拉大，屏幕上先出现一片起伏阴影，接着阴影里抬起一颗硕大的头颅，外壳层层叠叠，骨环包着半张坑口，背部供能脉络一路亮到门体两侧。
长官在二号舰骂声都压低了。
“这玩意儿......比地底那头母体还大。”
补给门外，那头怪物缓缓撑起身子，前肢钩进月壤，身后拖着一整圈尚未完全展开的卫环装甲。它没有急着扑，只把门前整片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头顶那枚主核沿着门体识别槽缓慢转动，像是在等谁上来敲门。
艾达盯着那张旧联习残档，喉头发紧，挤出一句。
“这不是普通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