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那团暗红核心越跳越急，整个月核大厅跟着一抽一抽发沉。
守门者胸前圆环白得刺眼，播报一条接一条往外砸。
“警告，月环炮阵进入终焚联动。”
“警告，蜂巢供能网并入月核主脉。”
“警告，当前卫星壳体热涨幅突破旧联席安全阈值。”
银黑战体贴着外环站稳，胸腹裂口还在往外漏光，语气里那点高位架子反倒更硬。
“你们夺不回种子，至少还能陪它同葬，这已是恩赐。”
“你这恩赐真够晦气。”
苏晨抬手擦了把掌根，血在手背拖出一道红线。
“打不过就掀桌，早说啊，我还以为你们高校文明起码讲点技术含量。”
艾达盯着维护页，额角全是汗。
“少贫，主脉三号槽已经红了，上行货轨也在反灌。再拖下去，外层月环先炸，接着整个月核塌穿，最后月壳会断成几块砸回地球。”
长官在频道里骂了一声。
“撤人，先撤人，总比全埋这儿强!”
“撤个屁。”
苏晨一口回绝。
“月球要是真散成大块往下掉，地表那些城邦、补给井、播送塔，全得陪葬。咱们人跑了，家没了，跟输干净有啥差别。”
艾达手指停了一下，立刻又压回面板。
“你说得轻巧，那你拿什么压住一颗正在烧穿的卫星。”
“压不住就给它改方向。”
“你说人话。”
“它要炸，可以。”
苏晨抬头看向月核上方那团翻腾血光，语速不快，字却咬得很稳。
“但这口锅得朝外翻，冲着它们的月面舰队、炮阵、蜂巢中继去。月壳碎，也得顺着它们的轨道链砸。谁点的火，谁先吃。”
银黑战体识别环一转。
“低等推演。月核爆散后，潮汐牵引会把大部分残骸拉向母星。”
“你说大部分，我要的也用不着大部分。”
苏晨盯着它。
“我只要先把你们停在外层那堆船和炮井狠狠干碎，后头地球接多少，另算。”
智子红瞳里的算链已经刷成一圈白线。
“主人，初算结果出来了。”
“说。”
“当前月核主脉、蜂巢副网、外层炮阵充能轨，三边已经绑死。若放任它自爆，月壳会沿自然裂线崩开，最少六块大质量残片，二十七块中型碎层，朝地球落的占七成。”
长官在门区那边吸了口凉气。
“七成......”
智子没理他，继续往下报。
“若强改火控，把二十七座环形炮井的余能全部压向背地球侧，再借月核主脉超载作脊柱推送，可把首波崩解方向扳转二十一度到二十四度。”
艾达立刻接上。
“够了。”
她手指一划，把一张旧联系月图推到主屏上。
“月背侧现在堆着它们的补给环、运兵链、炮阵火控中继。偏二十一度，先吃中继。偏二十四度，连补给环一起带走。”
长官吼道：
“那地球呢!”
“还会挨。”
艾达咬着字。
“但挨的是碎雨，不是整块月壳。能死很多人，和死绝，不是一笔账。”
苏晨没接话，视线在那张月图上来回扫了两遍。对面掀桌这手确实毒，正常人第一反应就是跑。可跑了就等于把月球这口碎锅扣到地球头上。旧联席留下的月图、布洛妮娅改开的维护链、刚钉住过银黑战体的封存区锚法，全在这儿摆着。路不算宽，至少还有一条。
那就狠狠干。
“布洛妮娅。”
“在线。”
“我给你两个目标，听完直接报能不能干。第一，把月环炮阵的剩余火控逻辑扒出来。第二，给我一套定向崩解参数，别拿学术口吻糊弄我，我听数字。”
频道那头停了两秒，只有键音密密麻麻往外跳。
“火控逻辑能扒，八成残缺。”
“定向崩解能做，前提是你先拿到环形炮阵中枢。”
“做不到会怎样。”
“月球按它的意思炸。”
“做到了呢。”
“你拿整个月背舰队当挡箭牌。”
苏晨咧了咧嘴。
“这话我爱听。”
银黑战体肩后薄片疯狂抖动，相位钉表面已经裂开大半。
“你们以为接管一座失控炮阵，就能改写终焚方向。”
“试试又不花你钱。”
苏晨抬枪又是一发，狠狠干打进它胸腹裂口，逼得它外壳一颤。
“再说了，你都准备拉着我一块埋了，我还跟你讲什么温良恭俭让。”
雷电将军横刀挡在前头，右腿外甲的红线还没退下去。
“主人，它要脱钉。”
“我看见了。”
苏晨抬手一压。
“守它三十秒，别狠狠干，狠狠干你自己就先报废了。”
雷电将军沉默半息。
“收到。”
她这句收得硬，刀却压得更低，显然已经把三十秒当三十条命在算。
艾达把月图又放大一层，指尖点在月背外环。
“听清楚，光改方向还不够。要让炮阵先轰穿背地球侧壳层，给月核超载找个泄口。泄口开错，整个月球照样四处崩。”
“所以得有人去火控中枢。”
“对。”
“位置。”
“月背环形炮阵主控脊，靠近外侧环桥残骸区。”
长官先骂了。
“那地方刚被我们狠狠干过一轮，现在全是乱流和残骸，谁过去谁找死。”
智子补了一刀。
“火控中枢当前还在高位指令压制下，接入后三秒内会遭遇反咬，算力差一点，当场烧成白痴。”
芙宁娜那边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尾音却带着喘。
“听你们这意思，全场只有本小姐既要搬砖，又要救火，还得顺手接个中枢”
“你省省。”
苏晨头都没抬。
“你现在在外层拖炮阵，手一松，它们提前开火，咱们连吵架时间都没了。”
“那你欠我两笔。”
“记着，欠条回去给你镶金边。”
芙宁娜哼了一声，没再闹。
银黑战体终于挣开第一根相位钉，外环上啪地炸开一道暗银波，碎桥和检修架一块卷了进去。雷电将军迎上去，刀锋压着那道波横切，主桥又少了一段，她脚下那块残桥斜着往下沉，右腿外甲的红线亮到刺目，耳侧稳定模块闪得人心烦。
苏晨扫了眼她的腿，心里账簿狠狠干翻了一页。再让她狠狠干下去，别说歼星武装，连人都得给磨空。可眼下换谁顶都白扯，自己手里这点月仓队冲上去，只够给对面修脚。
那就别让她白顶。
“智子，把相位钉剩余寿命报给我。”
“最长二十九秒，最短二十二秒。”
“够了。”
苏晨转头看向守门者。
“你还能动吗。”
守门者半边身子嵌在舱壁里，左腿本就塌了一截，这会儿说话都带着杂音。
“可执行最低限协同。”
“最低限就够。给我封存区蓝白符标的回写权限。”
守门者圆环闪了两下。
“你要动核心室里的最终处置标。”
“对。”
艾达一下扭头。
“你还想加码你疯了!”
“我疯得很有步骤。”
苏晨指了指下方张开胸口的巨兽。
“那枚蓝白符标藏在它核心室里，旧联席把它钉在这儿九万九千八百年，不可能只留个遗照。那玩意儿八成就是封存区最后一道闸。”
艾达胸口起伏了两下，没反驳。
她也清楚，旧联席那帮老东西修东西爱留后手，这事在月背遗迹里已经验过不止一回。问题是这道闸一旦用错，先死谁，谁也没谱。
苏晨继续说。
“它现在联动月环炮和月核熔炉，等于把锅炉和炮口拧成了一根棍。旧联席留的最后一道闸，多半能把这根棍掰一下。掰向哪边，得看火控中枢落谁手里。”
“所以你真要接管炮阵。”
“废话，不接管难道跪着求它讲道理。”
银黑战体听到这里，识别环转得更急。
“你们缺少一个前提。”
“什么。”
“你们的人，根本到不了中枢。”
这句落下，主屏一闪，月背外层航道的实时投影被强行拉了出来。残破环桥外侧，一排排银黑节点正在回卷，蜂巢运兵腔从下层鼓出来，贴着炮阵脊柱往中枢挤。那里现在就是一条燃着火的窄道，前头是高位节点，后头是蜂巢兵潮，中间还挂着炮阵自身回震。
长官看得头皮发麻。
“这路谁走谁交代。”
银黑战体语调恢复了点平整。
“这才是终局。你们可以留在这里陪月核死，也可以现在撤离，回去看母星被残骸淹没。选吧。”
苏晨盯着那幅投影，鼻腔里全是月核热气和烧坏线路的味道。对面这手不算虚张声势，甚至还挺讲究，先把月球变成一颗会炸的壳，再把唯一能改方向的中枢堵死。正常人看到这里，多半就该挑个死法了。
可惜，他对正常人这三个字，一向没啥兴趣。
“选个屁。”
苏晨抬手把火控核心拍到观测台上，蓝白刻线一圈圈亮开。
“它要我陪葬，我先拿它的舰队垫桌角。它要地球吃月壳，我先喂它一嘴月背炮井。”
“关键台词送你一句，记好了。”
他看着银黑战体，一字一顿。
“你想把月球点成棺材，我就把棺材口焊到你脸上。”
长官那边狠狠干吸了口气，随即笑出一声狠的。
“妈的，这句痛快。”
艾达已经不废话了，直接把中枢路线切进主屏。
“从这里走，过外侧断桥，钻残骸井，再切进炮阵脊柱维护孔。路上至少三次换层，两处回震，一处蜂巢补给腔。到了中枢，先抢主火控，再把背地球侧二十七座炮井全部压成一条线。”
“谁去。”
这三个字一落，频道里短了半拍。
雷电将军先开口。
“我去。”
苏晨想都没想，直接否了。
“你留在这儿压它。”
“我能斩开路。”
“你也能把自己斩没。”
雷电将军没吭声，刀却更稳了半分，显然这句她听进去了，心里也不痛快。
芙宁娜紧跟着出声。
“本小姐也能去。”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外层。”
苏晨抬头看了眼上方那圈乱成一团的引力读数。
“你现在离开拖拽位，上头炮阵直接砸下来，大家都省事，一块躺板板。”
“你说话真难听。”
“能活命就行，讲究个啥。”
艾达咬了咬牙。
“我去。”
长官先炸了。
“你去个鬼，你左臂那套外骨骼都漏成水龙头了，爬两段残桥人就得趴。”
艾达扯下左臂一块发烫护板，狠狠丢在地上。
“那也总得有人去!”
“你死路上，中枢还是没人接。”
苏晨一句顶回去，眼睛还盯着主屏路线。
观测台边缘的警报灯一圈圈转，月核大厅顶上的血光越来越厚，下方巨兽胸口的核心每跳一下，桥板都跟着往下沉半寸。银黑战体正在硬拆剩下那几根相位钉，雷电将军刀上的紫电越压越细，明显在给自己省每一分磨损。
人手到了这一步，真不够了。
苏晨刚要开口，天穹姬的声音切进频道，平稳得像在报一份补给单。
“我去。”
观测台前几个人同时抬头。
天穹姬那边背景全是轨道炮回震和碎片刮壳声，她的语调却没有半点乱。
“我离炮阵最近，舰装接口能直接挂入它们的老式火控链。我在近轨拖了这么久，外层火控的换手节奏、炮井迟滞、补偿空档，都在我手里。”
她停了一下。
“而且，我能在真空里走那条路。”
苏晨眯起眼。
“你去接中枢，就得脱离近轨牵制位。外层炮阵少了你，芙宁娜一个人顶得住”
芙宁娜先不乐意了。
“什么意思，本小姐一个人不够你还想再添一桌评委吗。”
天穹姬没理她，只对苏晨说：
“她顶得住一段。你把背地球侧二十七座炮井的火控包提前给我，等我入中枢后，直接硬压成列。我不和它们缠，我只要三十七秒。”
“三十七秒后呢。”
“三十七秒后，月球往哪边裂，就看你在月核这边能不能把最后一道闸掰过去。”
她这句说完，频道里再没人插嘴。
苏晨盯着那条从残破环桥通往火控中枢的路线，掌根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蓝白刻线里，被光一照，红得扎眼。
三十七秒。
这账，真够险。
可全场能把这账做出来的人，也只剩她一个。
天穹姬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稳。
“指挥官，请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