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券贴上系统界面的那一刻，主控室先暗了半拍。
火星星图悬在苏晨头顶，红标压在地下，方尖碑的监控画面挂在左侧，外头全球频道还在一遍遍喊着“天穹统帅”。
苏晨没抬头，手指压着那张限定战略抽卡券，直接按了下去。
系统界面先亮金，边框里一圈圈纹路往外推，主控室的照明被它抢走大半，连智子的投影都跟着发虚。
智子盯着界面，语气不咸不淡。
“你最好抽个能直接干活的，别再来个吃电大户。北极冠冕超低温燃料池只剩百分之六十一，我不想明天给全人类解释为什么热水供应减半。”
苏晨咧了下嘴。
“你这管家当得越来越像后勤部长了。”
“纠正，我兼任财务、后勤、情报、火控，还有给某位基建狂魔擦屁股。”
“说话别这么难听，今天刚统一全球，留点统帅面子。”
“你的面子刚才在会厅里已经够多了，剩下这点，拿来喂火星计划正好。”
卡池里的金光没停，反倒越转越快，四十九枚变异高能晶核和三枚SSR级能量结晶的库存数在边角一闪而过，接着被那张战略券全部压了下去。苏晨眼皮跳了下，心里飞快盘了一圈。
这抽法不对。
以前抽卡，系统再贪，也会先亮价码。这回连账都不跟他对，摆明盯上的不是常规角色，是更往上的东西。
他把发麻的手换了个姿势，掌心伤口蹭到桌沿，疼得直窜小臂。
值不值，就看这波给什么。
金光转了十几轮，边框忽然发烫，颜色一下子压深，整面界面从金色一路烧成暗红。主控室警报没响，南天门外坞那边的方尖碑监控却跟着跳了三次波形。
智子立刻转头。
“方尖碑共振了。”
“幅度。”
“很高。”
“会炸么。”
“现在不炸，后头难说。”
苏晨盯着暗红卡池，没挪开手。
“那就先别让它炸，我这边还没开奖。”
智子哼了一声，抬手把方尖碑三号检修位的束缚参数又往上提了一截。
“你这口气，跟赌徒看牌一个样。”
“废土上混到今天，不赌才怪。”
暗红色越堆越厚，卡池中央一张张虚影掠过去，有舰桥轮廓，有炮塔残片，有大段看不懂的旧联系编码，还有一条细长航线从地球一路拖向火星，再扎进小行星带。
苏晨看得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玩意儿在挑方向。
不是抽角色，是先验战略。
智子也看明白了，红瞳里算式刷得飞快。
“它在检索当前战争阶段......不对，它在看你下一步往哪儿压。”
“那它检出来没。”
“检出来了，你这人就一条路，哪块炮更大，你就往哪块跑。”
“这评价挺中肯。”
话音刚落，暗红卡池里那条地火航线一下子钉死，周边所有虚影全朝中间缩去，压成一道人形剪影。
主控室里安静了一拍。
那道人形立在一片巨舰残影前方，轮廓很高，舰装从肩后铺开，背后悬着数层环状结构，外缘拖着长长的推进尾焰。面容看不清，五官全被雾光遮着，只剩一双闭合的机械瞳线压在阴影里。她站得很正，连卡面都透出一股不讲废话的压迫感。
金色没回来，红色也没散，整张卡在两种光里来回跳。
苏晨喉间滚了滚。
“战略级舰娘”
智子盯着那张卡，头一次没急着毒舌。
“这个体量......不是近轨作战单位。”
“我看得出来。”
“她背后的不是常规舰装。”
“我也看得出来。”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快点看说明。”
“你催得跟开奖主播似的。”
系统没让他多等。
卡面在半空停住，一行行提示字砸下来。
“战争史诗限定战略抽卡完成。”
“抽取结果锁定，SSR战略级舰装个体，未完全唤醒。”
“目标锚点，火星遗库主序列。”
“唤醒条件，持有第七权限者抵达火星主遗库，接入三钥并联链路，完成战略舰核点亮。”
“当前状态，剪影锁定，等待唤醒。”
主控室里，连空气循环声都显得轻了些。
苏晨站那儿没动，心里却把账拨得飞快。卡抽到了，拿不出来。听着像系统耍赖，细盘又不亏。若真是能在地球随手拍出来的战略舰娘，系统早该直接给，不会拖到火星遗库。这说明她和火星主序列绑得很死，甚至可能就是那座主库井里最值钱的一把钥匙。
钥匙在火星。
那火星就非去不可了。
智子先开口。
“你这波不算亏，至少方向定了。”
“我知道。”
“你嘴上说知道，手还压着桌子不松。要不我给你找面镜子，你现在这表情跟矿区老赌棍开出头彩差不多。”
“废话，抽到大的谁不乐。”
苏晨话刚落，系统又弹出两道提示。
“附加奖励发放中。”
“获得，火星远征母舰雏形图纸。”
“获得，小行星带资源收割协议。”
下一秒，主控室上方的火星星图被强行推开，一张新的巨构蓝图铺满半个房间。
长达数公里的母舰骨架横在其中，舰艏是重型穿透结构，腹部挂着多层坞仓，背脊则是一排排轨道抛送阵位。图纸只给了雏形，很多位置仍是灰的，底部标着大量未满足前置条件，第二轨道船坞、地火转运前置模块、反物质点火链、外层资源采运臂、长程补给脊索......
苏晨看得头皮都在发麻。
这不是一艘船。
这是把一座会飞的兵工厂往火星送。
智子在旁边接入蓝图，语速都快了。
“主承力结构可拆分总装，兼容第二轨道船坞。”
“外层坞舱能挂简化型突击舰，还能塞中型炮架。”
“这套抛送阵位......可以直连地火前置链。”
她顿了下，红瞳一转。
“苏晨，你这次抽的不是老婆，是路线图。”
“路线图里带老婆，我没意见。”
“你倒坦诚。”
系统第三道奖励也弹了出来。
不是蓝图，是一份协议。
小行星带资源收割协议。
苏晨点开，看见的不是密密麻麻的废话条款，而是一整张资源分布图。小行星带外围、中层、回旋航段、隐藏富矿节点、旧联系封存采掘口，甚至连几条安全穿行窗口都给得明明白白。那些先前被引航碑标成暗区的地方，这会儿被撕开了个角。
他吸了口气，心里盘算更快。
火星母舰需要资源。
地球眼下还在修战后烂摊子。
月球残骸能吃一阵，可吃不长。
这份协议等于把下一阶段的矿脉图直接塞给他，连“小行星带去哪儿挖，怎么挖，先挖哪一层”都提了醒。
难怪叫战略券。
抽中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人。
这时，主控室的门开了，艾达先走进来，身后跟着布洛妮娅。会厅那边刚散，两人显然没休息。艾达左臂的临时冷却管还挂着，布洛妮娅手里平板上的工位排程已经翻了三页。
艾达先看见那张母舰蓝图，脚步停了停。
“我刚在外头还听他们喊庆功，结果你已经开始换下一张桌子了。”
“没办法，系统催工。”
“抽到了什么。”
苏晨没瞒，把半空那张剪影卡面往前一推。
艾达抬头看了两秒，没问她长什么样，先问了最实在的一句。
“能打么。”
“还没醒，人在火星主遗库躺着。”
“......行，这很苏晨。”
布洛妮娅已经把母舰雏形蓝图拉到自己终端里，眼里终于有了点火气。
“这个可以做。”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艾达抬手点了点图纸底部的灰色条件。
“第二轨道船坞，地火链路，长程补给，外层资源采运臂，哪条都卡脖子。你们想飞火星，地球这边得先狠狠干搬空半个工业底子。”
布洛妮娅回得很直。
“所以要先开工，不是先发愁。”
艾达转头看苏晨。
“她这话我认，但你得想清楚。统一才刚完成，外头那帮人还没把屁股坐热，你这会儿就把所有产线往火星压，有些人会怕。”
“怕就对了。”
苏晨看着火星星图，声音压得不高。
“他们若还把日子算到明天那顿饭，这盘子迟早散。火星主遗库在那里，小行星带矿脉也在那里，正式清剿编队又不等人。咱们现在缩手，后面只会被人按着脑袋补作业。”
他把掌心从桌沿挪开，止血带边上又渗了点红。
“月亮那仗打完，我手上多了点人，多了点矿，多了点名头。可真能让我安心睡觉的，不是这些，是那艘母舰，是火星主序列，是把太阳系里能用的家底都刨出来。”
“关键台词就一句。”
他抬头看向两人。
“地球这口锅太小，装不下我们接下来的火力。”
主控室里安静了下。
艾达看着那张沉在红金光里的舰娘剪影，半晌才吐出一句。
“你这人，连贪心都说得挺像回事。”
“那你跟不跟。”
“我都把零号避难所的命门押你手上了，现在问这个，晚了点。”
布洛妮娅直接关掉平板里原来的排程，重开了一页。
“我需要新的总调度权。”
“说。”
“第二轨道船坞不只是建，要改。主框架扩容，外轨回收臂增倍，月轨校正接口预留给地火抛送阵列。还要先从现有高阶承压骨里抽六段出来，给母舰骨架做试制。”
艾达皱眉。
“六段太多，近轨防线会漏。”
“漏也得抽。”
布洛妮娅手指敲在图纸边缘。
“这份母舰雏形不是摆设。它一旦立项，整条工业线就得换挡。再守着旧节奏修修补补，后面全是白费工。”
苏晨听着两人来回掰扯，心里倒踏实了些。一个盯风险，一个盯工期，吵得越真，计划越有落地的味道。最怕的是所有人一起热血上头，那才真要出事。
他盘了下目前手里的筹码。
雷电将军最后一刀不能轻用。
芙宁娜还在恢复仓，暂时不适合拉出来狠狠干。
天穹姬在维修，可只要修完，她就是地火链路的第一块压舱石。
北极冠冕护盾缓存掉了两成，旧式月轨校正器三台进检修，南天门主炮短期失效。
这局面，说穷不穷，说富也谈不上。
得狠狠干抠顺序。
“这样。”
苏晨拍板。
“艾达，你去起草新的全球战时公告，名字就叫火星远征动员令。别跟他们讲情怀，讲工位，讲配给，讲轨道名额，讲谁先上船谁先吃到下一阶段的肉。”
“行。”
“布洛妮娅，第二轨道船坞和母舰试制并联排。你要的六段承压骨，我给四段，先做地火抛送轨和母舰龙骨验证。剩下两段，看小行星带第一批采矿成果再补。”
布洛妮娅抬头看他。
“你怕近轨太空。”
“我怕明天就有人来敲门，到时候炮架空一截，我还得拿嘴顶上去。”
布洛妮娅没再争，点了点头。
“可以，四段也能先起骨。”
“智子，把小行星带资源收割协议拆出来，按风险、富矿度、航线窗口做三级标注。我要今晚就看到第一批能碰的节点。”
“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
“你是AI，喘气这活儿对你属于奢侈品。”
“好，记账，等你哪天洗澡洗一半停水，别来找我。”
苏晨乐了声，转头看向火星星图。主遗库的红标压在地下，沉得很稳，那张没唤醒的舰娘剪影就浮在旁边，安安静静立着，跟在等他过去开门一样。
他盯了片刻，低声骂了一句。
“躺得挺稳，架子还不小。”
艾达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事，提前跟未来主力舰打个招呼。”
外头全球频道的庆功声还没散，主控室的总广播却先一步切到了苏晨名下。智子把线路清开，红灯亮起。
“全域可播。”
苏晨站到主控台前，抬手压下开关。
“各单位听着。”
广播一出，外头杂音立刻少了大半。
“庆功先留到晚上，白天别喝多，手里的活别停。”
“从现在起，全球战时秩序进入第二阶段。”
“目标改了。”
“第二轨道船坞加速，地火转运链路启动，母舰立项，小行星带采运协议生效。所有矿线、浮台、工厂、船坞、配给站，全给我换挡。”
“我们不缩在地球等下一拨敲门。”
“我们造母舰，去火星，把太阳系剩下的底牌全挖出来。”
他顿了顿，盯着火星红标，把最后一句压了下去。
“谁干得快，谁先上船。”
广播断开。
主控室里没人说话，外头却很快炸出一片回音。矿区、浮岛、轨道工位、整编军营，成堆的应答一层层顶上来。有人骂他疯，有人笑得直拍桌子，有人当场申请加班，有人问母舰什么时候能看见影子。
长官的声音也挤进频道，粗得很。
“苏统帅，你这嘴是真不给人留活路啊，老子刚让那帮矿工坐下，他们又全站起来了。”
苏晨回了一句。
“那就别让他们坐，炉子烧热点。”
“成，老子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夜更深了，主控室的灯压低不少，只有火星星图还亮着。艾达去写动员令，布洛妮娅回了船坞排工位，智子忙着拆资源协议，连雷电将军都被叫去盯方尖碑。
苏晨一个人站在观测窗前，近地轨道的光带从远处划过去，碎月残骸在更远的位置拖着淡光。
他掌心伤口又开始发烫。
那枚黑色权限核心在胸口一下一下撞着，节拍很轻，却很稳。
他伸手敲了敲玻璃。
“别急，火星那边我会去。”
没有回应，只有系统界面那张模糊剪影静静悬着。
同一时间，火星。
赤红风暴卷过荒原，沙砾拍打半埋在地表的黑色立柱，旧联系纹路在尘暴里断断续续亮起。地表裂谷深处，一座沉了不知多少年的遗库外壳抖落厚厚尘层，封死的闸门缝里透出一线黯金。
地下更深处，某座沉睡舱表面的霜层裂开了一道细纹。
两只机械眼，在红色风暴的低鸣里，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