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图纸在风暴里翻了一面，雷电将军的身影越过戴森球外弧，直直坠向地球。
苏晨伸手去抓她，掌心刚碰到相位钉，数百枚幽蓝晶核便被风流卷开，拖着长长的尾光，散进太阳与月球之间。
“主人，回收航道正在崩解。”
智子的声音从便携火控核心里传出，带着一段刺耳的电流杂音。
“先收晶核。”
“雷电将军正在掉出捕获窗口。”
“我说先收晶核。”
苏晨压住相位钉，右腿拖在身后，烧断的推进线路扫过外弧装甲，发出细碎的敲击声。他伸手抓向最近的一枚晶核，指尖刚碰到晶体表面，十二面体便自行弹开，内部溢出一层灰色细线。
细线顺着他的手套往上爬。
苏晨抬手甩开，手套外层立刻多出一片灰斑，边缘还在向内扩张。
“普通回收链接触晶核，腐蚀速度是多少？”
“零点七秒。”
“人工抓取呢？”
“您会在碰到第三枚前失去左手。”
“左手已经没了半条，数据说得挺省事。”
“我可以把您的剩余部分列入损耗项。”
“这话你留着对账时再说。”
风暴又推来一片碎光。
那是渊残留下来的高维回路，细得像尘埃，落在一枚晶核上，晶体表面立刻浮出密集黑纹。黑纹绕着十二面体转了两圈，整枚晶核便失去蓝色，变成一块灰白的空壳。
苏晨伸手挡住飞来的晶核，手背被碎光擦过，装甲上留下三道发亮的痕迹。
“它死了，残骸还在啃东西。”
“渊的回收凭证已断裂，残余噪声仍然依附于高位记录。晶核属于外泄能源，回路把它们当作可重建材料。”
“回路能不能清干净？”
“可以。回收链先穿过残余噪声，再接触晶核。”
“说得轻巧。”
苏晨抬头看向戴森球。
外弧上还剩几百条紫色引力束，许多塔架被风流拽得离开接口，主链能量沿断裂骨架向外泄漏。倘若把这些引力束重新拉回，晶核便能收进来，可雷电将军坠落的位置也会被一起改变。
他盯着那条穿过地球与风暴的蓝紫细线。
雷电将军在细线另一端，身上的装甲已经少了大半，断罪之刃拖在身侧。她的推进模块只亮了一次，整个人便被地球引力拉向下方。
苏晨的手指在相位钉上敲了两下。
晶核散得很开，残余噪声在啃食回收线路，雷电将军每下坠一公里，捕获窗口便缩短一截。
先救人，晶核会被噪声吃掉。
先收晶核，雷电将军会掉出轨道。
他心里盘算着两边的损失，眉骨上的伤口被风吹开，血珠刚冒出便飞向外弧。渊留下的东西有价值，雷电将军更有价值，可现在两边都不能放。
“智子，把普通回收链全部停掉。”
“停用后，预计三百七十四枚晶核会脱离战区。”
“让它们走。”
“确认放弃？”
“我没说放弃。”
苏晨抬起便携火控核心，对准戴森球剩余主链。
“把还能动的余链接到相位钉。”
智子停了半拍。
“余链承担地球坐标稳固、太阳边缘回收和月轨校正。三项任务同时断开，地球会产生潮汐偏移，太阳外层约束会失去一段，月球轨道向风暴轴心靠拢。”
“能撑几秒？”
“七秒。”
“雷电将军呢？”
“她还能留在捕获窗口五秒。”
“那就有两秒空出来了。”
“您的算术会让基地财务主脑失眠。”
“基地还没炸，财务主脑先别挑床垫。”
智子的投影从火控核心上方浮起，银发被风流拉成细线，红色投影不断掉落小片光屑。她抬手拦住一枚飞来的晶核，晶核穿过她的掌心，带着灰色回路撞向后方。
“您准备以相位钉作为主锚，以死亡后守护条款承受余链回传。”
“对。”
“条款已消耗过一次。”
“还剩多少？”
“当前可用时长，二十一秒。每接入一条戴森球余链，缩减三秒。”
苏晨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晶核。
“接十条。”
“您的生命线会在接入完成前断掉。”
“那就接五条。”
“五条仍会让您失去自主行动。”
“我现在能跑吗？”
智子没有回答。
苏晨把相位钉竖在外弧骨架上，右掌压住钉尾。
“接入五条。”
戴森球深处传来沉重的回响。
五道紫色牵引束脱离原本的坐标，穿过风暴，在苏晨身后交织成网。网面扫过时，灰色噪声附着其上，回收线路一段段变暗。
“噪声开始腐蚀。”
“用紫电过一遍。”
“雷电将军的接管链正在下坠。”
“接她的链。”
“她的武装链拒绝外部接管。”
“告诉她，接管是为了收债。”
智子抬起手，向雷电将军的方向发出一段短波。
“雷电将军，苏晨要求调度您的余存武装链，目标为回收渊残骸。”
远处的紫色身影停了半拍。
“归属确认。”
四个字穿过风暴，落在火控核心里。
紫电沿蓝紫细线冲回戴森球，穿透灰色噪声。那些正在腐蚀回收链的残片被电流挑出，化成一串串黑色小环，悬在风中。
“链路已清。”
智子伸手，五道牵引束同时铺开。
紫金色光网从戴森球外弧展开，网格交错，扫向四面八方。第一批晶核撞上网面，蓝光便被一层灰雾压住，晶体外壳浮起黑纹。
智子抬手压下。
“回收链改为分层剥离，先取能源核，再取附着记录。”
苏晨问：“能保全吗？”
“百分之六十七。”
“剩下的呢？”
“会被高位噪声带走。”
“谁给它的胆子。”
苏晨扯住相位钉，五道余链同时收紧。紫金光网朝内合拢，风暴里散开的晶核被一枚枚拖回。每有一枚晶核进入网格，便有一段灰色记录试图钻进牵引束。
智子抬起手指，连续切断三段回路。
第四段回路绕过她的手腕，缠上火控核心。
“主人，回收链被反向标记。”
“标记我？”
“它在给晶核登记新归属。”
“谁的归属？”
“渊的残余回收凭证。”
“凭证都碎了，还能登记？”
“残骸在借用您的生命锚点。”
苏晨看了眼胸口。
四层条框里，死亡后守护的白色纹路正在向外扩散，边缘接触到的灰色回路全被吸了进去。那些回路没有消失，反倒沿着他的胸口向下，排成一串陌生编号。
渊把他当成了新凭证。
这倒省了一道手续。
“智子，回收链停一下。”
“您要放弃晶核？”
“把标记放大。”
智子抬头看他。
“您准备让渊的残余凭证借您的锚点完成登记。”
“然后呢？”
“完成登记后，回收链会把您识别为新中枢。”
“再把它连着晶核一起收回来。”
“登记动作会让您的生命锚点承受全量回传。”
“会死？”
“会死得很有条理。”
苏晨看着晶核群，嘴里发干。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条理的坏消息。”
“也有一个好消息。”
“说。”
“若登记完成，渊残余回路会归入您的资产账目。”
苏晨抬起头。
“这批神骸能算我的？”
“暂时算。”
“暂时是什么意思？”
“只要您在登记期间没有死亡，它们便归属第七十三号战区。”
“那还等什么。”
“您刚才要求停链。”
“我改主意了。”
“您的决定变化频率，已超过基地炮塔转向频率。”
“少废话，开全网。”
智子的投影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按在空中。
“全场回收权归我。”
苏晨握住相位钉，扯动五道余链。
“全场回收权归我，谁都别想飘走!”
紫金牵引光网向外铺开。
这一次，光网没有追着晶核逐枚捕捉，五道余链同时落进风暴深处，以戴森球外弧为中心，形成一张横跨太阳与地球之间的大网。
碎光被网格切成一层层。
灰色噪声想从缝隙里钻出去，紫电立刻沿网格游走，将它们挑出来。残余回路被压到网底，蓝色晶核浮出灰雾，数十枚、数百枚、成千枚，接连撞上回收轨道。
苏晨胸口的死亡后条款亮度快速下沉。
“回传量。”
“每秒一千六百枚。”
“还剩多少？”
“无法计数。”
“换个能听懂的。”
“回收仓满了三座，第四座正在开启。”
“晶核总量呢？”
“初步估算，十三万七千枚。”
苏晨的手肘被牵引力扯得发麻。
十三万七千枚。
他以前省下一枚高能晶核，都要先算三遍反应堆寿命，再衡量抽卡失败后能不能靠炮管敲死敌人。现在这场战后收割，直接把仓库塞到了第四座。
更远的位置，还有成片蓝光朝网面靠拢。
“别只收初步估算。”
“正在建立编号。”
“按十二面体分组。”
“已经在做。”
“按完整度再分一遍。”
“回收效率下降百分之八。”
“下降就下降，碎晶别混进完整晶核。”
智子看着仓门方向，投影指尖连续敲击。
“您准备抽卡？”
“等回去再抽。”
“您的仓库已经无法容纳新增能源。”
“那就扩仓。”
“建造需要三小时。”
“先把仓门拆了。”
“仓门拆除后，回收链会失去压力隔离。”
“那就再造一座仓。”
“材料不足。”
苏晨抬手指向漫天晶核。
“这不是材料吗？”
智子的视线落到蓝光雨中。
“晶核不能直接铸造仓体。”
“高能晶核不能？”
“能源和结构材料的分类不同。”
苏晨沉默两秒。
“你的意思是，我捡了一座金山，却没地方放。”
“准确。”
“那就把金山熔成仓库。”
“晶核外壳受热会引发空间扭曲。”
“用寒晶矿冷却。”
“北极冠冕储量只剩百分之六十一。”
“先调用十。”
“已调用。”
一道银白色冷却流从北极方向穿过深空，接入戴森球残弧。紫金光网外侧凝出一层白雾，晶核表面升起的灰纹被压回内部。
噪声退得更快。
苏晨把一枚晶核拖到眼前。
晶体内部浮着一段灰色坐标，坐标末端还有一个黑环标志。智子伸出手，投影指尖贴上晶体。
“这枚不能入库。”
“为什么？”
“它携带的回收链仍在运行。”
“扔出去。”
“它会回到残余中枢。”
“渊已经没中枢了。”
“那它会寻找新的高位接口。”
“给它一个假的。”
智子抬眼。
“您要伪造借口？”
“你不是最会骗人吗？”
“我的伪造属于战术欺骗，不属于骗人。”
“行，战术欺骗。”
智子从金色索引环里抽出一段旧式信号，改成渊的回收节拍。灰色坐标收到信号，立刻脱离晶核，朝远处裂口残痕飞去。
裂口那边空无一物。
灰色坐标转了两圈，重新朝这边扑回。
苏晨抬手按住晶核。
“它还认得路。”
“因为它在寻找可确认的中枢。”
“能不能让它找错？”
“需要一个更大的锚点。”
苏晨指向红色图纸。
图纸在风暴边缘翻卷，红色纹路一明一暗，周围的晶核会主动避开它。每当灰色坐标靠近，图纸表面便有一层红光压下，坐标立刻偏移。
“那张图纸在吸引它。”
“不是吸引。”
“你换个说法。”
“图纸正在占用回收凭证的优先级。”
苏晨看着那张红图纸。
“渊的东西认它？”
“图纸内部存在高位标识，等级高于残余回收凭证。”
“所有晶核都在围着它跑。”
“准确说，晶核携带的残余记录正在争夺图纸归属。”
苏晨抬起手。
“能收图纸吗？”
“能。”
“先收图纸。”
“图纸会优先占用全部牵引余量，晶核回收会停顿十二秒。”
“停顿期间会损失多少？”
“约三万枚。”
“那就不收。”
智子没有说话。
苏晨看着那张红图纸，红色纹路在风中不断改变。它周围的晶核越来越密，灰色回路也在聚拢，倘若继续拖延，图纸很可能带着一批晶核冲进残余裂口。
他抬手压住相位钉。
“改方案。”
“请下令。”
“光网分成两层。”
“外层收晶核，内层拖图纸。”
“内层需要哪条余链？”
“雷电将军的武装链。”
苏晨回头望去。
雷电将军仍在向地球坠落，距离捕获窗口只剩一段很短的航程。她的身体被残余风暴推得偏向右侧，断罪之刃拖出一条紫色弧线。
“接她。”
“她正在下坠。”
“我说接她的链。”
“武装链拒绝脱离。”
“告诉她图纸里有新武装。”
智子抬手发出短波。
“雷电将军，红色图纸具备未知武装权限，回收后可能修复断罪之刃。”
远处的紫色身影停了一下。
“图纸归主人所有。”
苏晨抬起相位钉。
“听见了。”
“她同意接入。”
智子把雷电将军的武装链引到内层光网。
紫电落下，内层网格立刻收缩。红图纸被一圈圈紫金丝线套住，图纸边缘划过风暴，红色纹路挤出一串陌生符号。
“图纸反抗。”
“它有意识？”
“暂未确认。”
“那就按无主资产处理。”
苏晨抬起手掌。
“全额回收。”
内层牵引网猛然收紧。
红图纸朝主回收仓飞来，周围成片晶核被它带出一道蓝色尾流。外层光网及时分开，晶核沿两侧航道滑入仓门，图纸单独穿过中心轨道。
残余噪声追着图纸扑来。
智子抬手建立三道回滚点。
第一道被灰纹冲毁。
第二道支撑了半秒。
第三道刚接上，便被一枚黑环碎片穿透。
智子的投影身上掉下一大片光屑。
“主人，回滚点损坏两处。”
“再建。”
“剩余算力不足。”
“抽基地算力。”
“基地算力恢复比例七十，抽调后将降至四十二。”
“抽。”
“会影响工业母机排产。”
“晶核都回来了，停产几分钟算个屁。”
智子抬手，北极冠冕、七十三号避难所和戴森球残余算力同时接入。
红图纸穿过第三道回滚点。
灰色噪声被拦在外面，连续撞击光网。每次撞击，苏晨胸口的死亡后条框便暗下去一格。
“图纸距离主仓还有八百公里。”
“雷电将军的捕获窗口呢？”
“她已偏离安全航道三度。”
“不是让你接她的链了吗？”
“内层牵引网正在拖拽图纸，雷电将军的身体受余波影响，轨迹继续右偏。”
苏晨看向地球。
雷电将军距离地表大气层还有很远，可她的落点已靠近东太平洋剧毒风暴带。以她当前装甲状态，进入风暴后，外层护盾会被持续削弱。
“调外层网去接她。”
“晶核回收会减速。”
“减速三秒。”
“图纸回收也会偏移。”
“图纸归我，人在天上。”
苏晨扯动左侧余链。
紫金光网分出一条支线，越过成片晶核，朝雷电将军铺去。支线刚靠近她，断罪之刃便自行抬起，刀锋切开两道灰色回路，身体借着刀路调整方向。
雷电将军重新回到航道边缘。
苏晨刚松开半口气，支线便被一枚黑环碎片撞断。
雷电将军的身体继续下坠。
“捕获窗口关闭倒计时，三秒。”
智子的声音提高了。
“主人，先别看图纸，她要掉出捕获窗口了!”
苏晨抬头。
红色图纸距离主回收仓只剩不到两百公里，仓门已经打开，幽蓝晶核沿两侧轨道灌入，第四座仓库的容量读数一路跳升。
雷电将军在地球上空向右偏移，紫发和残破装甲被风流卷向下方。
苏晨看着两条航道。
一条通往暴富。
一条通往雷电将军。
他按住相位钉，胸口最后的守护条框亮起。
“智子，把图纸锁死。”
“图纸会损失。”
“锁死。”
“确认。”
“剩余余链全部给她。”
智子抬起双手。
“红图纸已锁定，晶核回收继续。”
苏晨扯断内层牵引网，把五道余链全数转向地球。
紫金色光网收拢，雷电将军的坠落轨迹被硬生生拽回。她距离捕获窗口只差不到两百公里，断罪之刃擦过一段外弧骨架，刀锋上的缺口又扩大了一截。
红色图纸失去内层牵引，朝主回收仓偏移。
苏晨伸手抓住相位钉。
“智子，开仓门第三闸。”
“第三闸会让图纸进入未封存区。”
“开。”
“未封存区没有防护。”
“它要跑就让它跑快点，别卡在门口。”
主回收仓第三闸打开。
红图纸穿过风暴，擦着仓门边缘落入内部。红光铺满仓壁，蓝色晶核在它四周堆叠，数量读数停在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枚。
智子的投影投向仓内。
“红图纸已入库。”
苏晨看着雷电将军。
她被紫金光网拖回安全航道，身体距地球大气层仍有数千公里，肩侧装甲残片不断脱落。捕获网将她送向戴森球外弧，航线却被风暴余流压出新的偏角。
苏晨胸口的系统界面在此刻亮起。
稀有资源回收完成。
高能晶核，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枚。
神骸残余记录，已封存。
未知红色图纸，归属确认。
图纸等级判定中。
红色标识上方，浮出一行短短的字。
UR级。
苏晨抬手就要点开图纸详情。
智子的声音从火控核心里炸开。
“主人，先别看图纸，她要掉出捕获窗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