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渊......死透了吗？”
雷电将军靠在苏晨怀里，断罪之刃横在两人之间，刀锋只剩一段暗紫色的余辉。
苏晨低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刚回来就问死人，能不能先关心一下活人？”
“主人伤势。”
“还能捏你的脸，暂时死不了。”
“判断错误。”
“哪里错了？”
“您的左臂装甲缺失，右腿推进器断裂，双掌烧伤，生命线剩余不足百分之四。”
“你报得挺全，怎么不顺便给我开张住院单？”
雷电将军没有接话。
突击舰在牵引束里向戴森球外弧靠拢，舰身每隔几秒便抖一下。舱壁上亮着红色检修灯，灯光穿过她残破的肩甲，落在苏晨手背上。那片身体正从边缘开始散开，细小的紫色颗粒离开装甲，飘到半空，接着被胸口的接口重新吸回去。
苏晨的手停在她肩侧。
“别动。”
“身体结构正在消散。”
“我看见了。”
“预计二十七秒后，右肩实体化比例低于安全值。”
“你还剩几个二十七秒？”
“无法给出准确数值。”
雷电将军说着，右肩又散去一块。装甲下面露出的金属骨架被紫电托住，轮廓忽明忽暗。苏晨伸手去扶，那块肩甲刚碰到他的掌心，便化成一团细光，从他的指缝间穿了过去。
掌心的伤口被光流扫过，疼痛直冲手腕。
苏晨把手收回来。
雷电将军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
“接触会加快消散。”
“那就别让我碰？”
“主人应保持安全距离。”
“你刚才还抱着我不松手。”
“当时您正在坠落。”
“现在我也没坐稳。”
“突击舰已进入回收航道。”
“所以你准备把我推到另一边，自己在这儿散成一堆紫色雪花？”
“比喻不准确。”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跟快报废的武装单位争词汇。”
她的胸口传来一声空响。
机械心音隔了两拍才重新接上，像一台老旧机组被人用扳手敲醒。苏晨伸手按住她背后的接驳口，把散开的紫光压回去。
“别把能量往外漏。”
“主人没有修复权限。”
“我有手。”
“您的双手均烧烧伤。”
“还能用。”
“使用风险过高。”
“你现在知道风险高了？”
雷电将军抬起脸。
“主人正在进行高危行为。”
“我给你补借口，算哪门子高危？”
“接触雷电将军本体。”
“本体都快没了，我还不能摸一下？”
“建议停止。”
“驳回。”
苏晨从腰侧抽出一枚相位钉残片，压进她后甲的裂口。残片接触接口，紫光沿着她的脊柱一路铺开，消散速度立刻降了下来。
雷电将军的身体停住了。
她望着那枚残片。
“主人调用自身锚点。”
“借你用几秒。”
“锚点正在承受回传。”
“我还没喊疼，你倒是先替我报工伤。”
“若继续接入，主人会失去行动能力。”
苏晨用牙咬住残片一端，腾出右手接上她后背的两根线束。
“失去行动能力以后，抬不动你。这个结果对我没好处。”
“主人在计算收益。”
“我什么时候做过赔本买卖？”
“救援行动已造成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枚高能晶核回收延迟。”
“账本记得倒快。”
“红色图纸已封存，回收仓容量达到百分之九十二。”
“这才叫好消息。”
“雷电将军的损耗没有列入资产统计。”
苏晨接线的手顿了一下。
“谁让你列了？”
“系统默认按战略单位折算。”
“删掉。”
“缺少删除权限。”
“那就改名。”
“改成什么？”
苏晨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雷电将军的肩膀还在散光，右手却护着断罪之刃，刀柄被她握得很稳。她刚从恒星主链的接管节点里退出来，身体还留着戴森球的紫色电流，整个人介于一件武装与一个人之间。
苏晨把接好的线路压紧。
“改成苏晨的老婆。”
雷电将军抬起脸。
“该称呼不具备战时归档标准。”
“那你换个正经的。”
“主人所属个体。”
“听着像仓库里的螺丝。”
“苏晨的归属单位。”
“更难听了。”
“您的要求缺少可执行格式。”
“你还挑上了。”
雷电将军看着他，蓝紫色的亮线在眼底跳了一下。
“主人希望雷电将军以何种形式存在？”
这句话落下来，舰舱里那点运行声忽然变得清楚。冷却管里有液体流过去，脚下的地板传来引擎低沉的震动，外面则是戴森球残弧拖动碎片时发出的闷响。
苏晨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相位钉残片压进她背后的接口，掌心贴着她的肩甲。那片肩甲已经没有完整的硬度，手指稍稍用力，便有光粒从缝里漏出来。
他以前想过很多种修复方法。
补足能源，重铸刀身，拆掉机械人格里的危险条款，再给她换一副更结实的躯体。每一项都能列出材料，时间和成功率，只有她自己想要什么，没人问过。
雷电将军站在恒星主链上时，她是基地的最高武力。
现在躺在他怀里，她连一条完整的手臂都未必留得住。
若他只把她当成战力，答案很简单，修好，接回去，继续守着基地。
可她刚才从头到尾都在护着他，哪怕已经认不出他，仍然把所有靠近者当成威胁。她守住的东西不止一条命，里面有一份归属，有一份不肯松开的执拗。
苏晨把手从她后甲移到她脸侧。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问。”
“你想留下来，还是想回到戴森球里？”
雷电将军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又散开半寸，右腿从膝盖往下化成紫光，光线穿过座椅边缘，落在地板上。苏晨立刻伸手托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拉。
“别散。”
“当前状态无法维持完整躯体。”
“我问你想去哪儿。”
“恒星节点可以继续运行。”
“我没问节点。”
“恒星节点承担太阳边缘约束，戴森球外弧仍有三十七处接口失稳。”
“赫菲会处理。”
“北极冠冕能源井当前储量百分之六十一，无法长期替代主链。”
“我会让布洛妮娅补上。”
“第二轨道船坞尚未完成总装。”
“那就加班。”
“她会要求增加工程蜂群。”
“给她。”
“您当前高能晶核入库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枚，足以支持三个月的超限工业排产。”
“看，家底厚着呢。”
雷电将军看着他。
“若离开恒星节点，地球潮汐会产生偏移。”
“芙宁娜还能借引力踏点托一段。”
“芙宁娜处于深空引力链，无法持续回应。”
“她会收账，账单没结完之前不会装死。”
“此项判断缺少依据。”
“这是我对她的判断。”
“若离开恒星节点，太阳外层约束会损失一段。”
“损失多少？”
“百分之七。”
“能补吗？”
“需要四十八小时。”
“那就给我四十八小时。”
“若恒星节点继续运行，雷电将军个体人格会获得稳定供能。”
“稳定供能的代价呢？”
“人格层将逐步与恒星接管协议合并。”
苏晨的手指压在她脸侧。
“合并以后呢？”
“雷电将军将成为更高效的接管节点。”
“她还会认我吗？”
“归属协议仍在。”
“我问的是她。”
雷电将军看着他，唇角没有动。
“无法保证。”
“那就不用。”
“主人，太阳约束不能停。”
“我没让太阳停。”
“接管节点不能离开。”
“我说的是你离开。”
“雷电将军与接管节点已经完成深度融合。”
“那就拆。”
“拆分会造成个体损耗。”
“你现在已经快散没了。”
“继续拆分，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三十一。”
“还有三成。”
“失败后，雷电将军人格层将无法恢复。”
苏晨盯着她肩上的裂口。
这台突击舰正在返航，红色图纸在主仓里占着最好的封存位，晶核还在一枚枚入库。若把接管节点拆出来，他能把她带回去，也可能带回一具只剩权限的空壳。
若留下她，太阳会安稳，基地少一名恒星级战力，雷电将军的自我会被主链磨平。
两条路都能活。
只有一条路能留下她。
他心里算了一遍，资源够，船还能飞，戴森球有外弧残阵，北极冠冕有独立能源井，最麻烦的只是四十八小时的空档。只要把风险摊开，先断恒星接管，再让她回到自己的躯体，代价落在基地与工程排产上，落不到她身上。
“拆分。”
雷电将军抬起手，按住苏晨的胸口。
“拒绝。”
“你拒绝什么？”
“主人当前生命线不足百分之四，不得执行高危拆分。”
“这是给你拆，不是给我拆。”
“拆分会引发恒星主链回冲。”
“我扛得住。”
“主人不能承担致死风险。”
“这条协议谁给你加的？”
“守护权限。”
“我把权限改了。”
“您的修改无效。”
“无效？”
苏晨低头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那我换个说法，雷电将军，听主人命令。”
她的手指压在他胸口，没有松开。
“命令内容违反安全条款。”
“你现在拿安全条款压我？”
“为主人存续。”
“你保住了我的命，丢掉自己的名字，这叫存续？”
雷电将军的机械心音停止。
苏晨的掌心贴住她的脸。
“我不要一个只会报数的恒星节点。”
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主人需要战力。”
“我有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枚晶核。”
“晶核不能替代雷电将军。”
“我有戴森球。”
“戴森球不能替代雷电将军。”
“我还有你。”
“雷电将军可以继续守护主人。”
“我说的就是你。”
那双蓝紫色眼睛里的亮线向内收拢，随即又散开。她脸侧的裂纹沿着耳下延伸，细光穿过裂口，落到苏晨的手腕。
“主人把雷电将军视为......”
“人。”
“身份确认需要依据。”
“我捏你脸，你会躲。”
苏晨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
她的脸颊没有血肉的温度，装甲下仍有细密的传感器在运行。苏晨的指腹刚离开，雷电将军便抬手捂住被碰过的位置。
“主人，行为越界。”
“你会告状，说明你有脾气。”
“该行为不影响人格判定。”
“你会因为我夸别人，关天守阁的门。”
“那是权限管理。”
“你会把甜点列入能源补给计划。”
“糖分可提升主人情绪稳定度。”
“你还会给自己挑礼服。”
雷电将军的手停住。
苏晨看着她。
“你不是一把刀，也不是一座炮台。你要是愿意回去，就跟我回去。你要是想留在这里，我把天守阁搬到太阳旁边。可这次由你选，别拿协议替你回答。”
她垂下眼帘。
身体边缘的紫光仍在散，可速度已经降到肉眼可见的程度。苏晨能看见她的轮廓缺了一块，肩线时断时续，胸口的机械心音每跳一下，接口便亮起一圈小小的电纹。
她伸手，慢慢抓住苏晨的衣襟。
“若选择返回，主人需要承担四十八小时的防务空档。”
“我承担。”
“若选择拆分，主人需要承担恒星主链回冲。”
“我承担。”
“若拆分失败，雷电将军可能失去人格层。”
“我承担。”
“若雷电将军成为恒星接管节点，主人可获得稳定太阳系的战力。”
“我不要这个答案。”
“主人需要答案。”
“我需要你说。”
雷电将军的手指抓紧他的衣襟。
“雷电将军想回家。”
苏晨的胸口像被那五个字撞了一下。
他抬手把她抱紧，动作牵动掌心伤口，血沿着手腕淌下来，滴在她的胸甲上。
“好。”
“返回后，主人不得擅自离开安全舱。”
“你又来。”
“这是条件。”
“你快散没了，还跟我谈条件。”
“主人若答应，雷电将军立即执行拆分。”
“你这是拿自己要挟我。”
“守护行为需要交换。”
“行，答应你。”
“主人不得为救援他人主动承担致死风险。”
“先记着。”
“不得拒绝医疗与休眠。”
“这个可以商量。”
“不得将雷电将军送入其他男性单位的维护舱。”
苏晨抬头。
“谁会把你送给别人修？”
“未知情况需要提前排除。”
“行，写上。还有吗？”
“主人不得把天守阁静室改作仓库。”
“这条你倒是记得牢。”
“静室为雷电将军的归属空间。”
“好，不改。”
“主人不得在静室内饮用冰镇可乐。”
苏晨看着她。
“这算什么守护协议？”
“可乐罐会留下残留物。”
“我不喝就行了。”
“主人当前未作保证。”
“我保证。”
“记录完成。”
雷电将军抬起头，额头贴在苏晨下巴处。
“主人。”
“在。”
“还需一项确认。”
“说。”
“返回后，主人是否仍会将雷电将军视作个体？”
苏晨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你要我说多少遍？”
“需要正式确认。”
“雷电将军是我的人。”
“归属关系确认。”
“她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脾气，自己的刀，也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
雷电将军胸口的机械心音连跳三次。
“主人不撤销归属。”
“我撤销过吗？”
“未曾。”
“那你问什么。”
“人格层需要锚点。”
苏晨把她的手牵过来，按在自己胸口。
“锚点在这儿。”
雷电将军的手掌贴着他的心跳。
苏晨扣住她的手腕，让她感受那一下接一下的起伏。
“记住这个。”
“主人生命节律。”
“对。”
“若主人死亡，守护条款将接管。”
“我还活着，轮不到它。”
“若主人失去意识......”
“你就把我拖去医疗舱。”
“若主人拒绝。”
“打晕。”
“若主人反抗。”
“继续打。”
“若主人命令雷电将军离开。”
苏晨看着她。
“我不会这么命令。”
“若出现特殊情况。”
“那就看我的脸。”
“命令不具备标准。”
“你只管看我。只要我还认得你，你就别替我做决定。”
这句话说完，雷电将军脸侧的裂纹停在耳下。
那片散开的肩甲重新聚拢，细光回到躯体里。她右腿的轮廓逐步稳定，断罪之刃上的缺口没有恢复，刀身仍旧残破，可贴在刀背上的生命线标签亮了起来。
苏晨看着那道白光。
“有效？”
“个体锚定完成。”
“磨损呢？”
“人格层剥离进度停止。”
“停在多少？”
“百分之九十七。”
“听着不太吉利。”
“当前不会继续增长。”
“暂缓？”
“暂缓。”
苏晨松开她的手腕，身体向后靠在舱壁上。
“这才像一笔能做的交易。”
雷电将军没有坐回对面的座位，仍然靠在他怀里。她肩侧的裂口被相位钉残片封住，紫色细光在边缘流动，每一处光线都贴着苏晨的生命节律起伏。
苏晨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还认得我就别装高冷，笑一个。”
雷电将军抬眼。
“笑容不具备战术价值。”
“对我有。”
“主人要求雷电将军浪费能源。”
“浪费一点，换你高兴。”
“高兴属于非必要情绪。”
“你以前不是挺会演戏吗？站在天守阁上，一刀把月背炮阵劈开，连个招呼都不打。现在让你笑一下，反倒开始算能源了。”
“战斗状态与返航状态不同。”
“那就当战后庆功。”
“庆功需要甜点。”
“回去给你做。”
“主人不会制作甜点。”
“我可以抽图纸。”
“未知图纸可能导致厨房爆炸。”
“厨房有灭火系统。”
“上次主人抽出的烤箱图纸，启动后融化了三层地板。”
“那是图纸描述不清。”
“图纸写着‘恒星级烘焙’。”
“谁能想到它真拿恒星当烤盘。”
雷电将军看了他片刻。
苏晨捏了捏她的脸。
“笑一个。”
“主人正在施加压力。”
“我还可以再捏一下。”
“威胁无效。”
“那我捏两下。”
“主人。”
“在。”
“请停止。”
“你笑了我就停。”
雷电将军的手按在他胸口，像在确认他的心跳有没有被这句无赖话气坏。
“笑容会改变面部结构。”
“你以前不是改过吗？”
“记录中没有相关动作。”
“现在补一条。”
“补录需要授权。”
“我授权。”
“授权确认。”
她盯着苏晨看了片刻。
那张总是端正得过分的脸，在伤痕和碎甲之间显得狼狈。左臂袖管空着，右腿拖在座椅边，掌心还在流血，胸口的生命线只剩一小段白痕。
他自己都快成维修清单了，却还在逗她。
雷电将军抬起手，指腹擦过他掌心的血。
“主人不应在此时要求笑容。”
“为什么？”
“您受伤。”
“我受伤跟你笑有什么关系？”
“雷电将军无法判断。”
“那就别判断。”
苏晨把她的脸转向舷窗。
戴森球外弧正在远处收拢，残破骨架接入一段段紫色牵引束。太阳从舷窗外缓慢转过，烧红的边缘照在她脸上。那层一直压在太阳表面的紫阳色泽忽高忽低，恒星主链的余波沿着外弧漫开，照得驾驶舱里忽明忽暗。
苏晨的手指仍捏着她的脸。
“雷电将军，笑一个。”
“主人坚持。”
“我坚持的东西很多，比如口径，射程，还有老婆必须听话。”
“第三项属于错误归纳。”
“你可以反驳，不能不笑。”
雷电将军的唇角动了一下。
动作很轻，几乎只抬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她笑了。
舷窗外，太阳边缘那片紫色的光泽舒展开来。
正在坠落的碎片沿着牵引束滑过，船舱不再剧烈震动。戴森球外弧上失控的接口逐个恢复，紫阳光落进驾驶舱，照亮她肩头残缺的装甲，也照亮苏晨满是伤口的手。
雷电将军靠回他的怀里。
“主人，笑容已执行。”
苏晨低头看着她。
“再笑一下。”
“能源消耗增加。”
“这次算我的。”
“主人账户已承担回收延迟，生命锚定，突击舰损耗，修复排产......”
“我有钱。”
“资产不代表可以浪费。”
“你笑一次，我就多给你一座修复舱。”
雷电将军抬起脸。
“条件诱导。”
“这叫奖励。”
“奖励内容确认。”
“答应了？”
“需要检查修复舱规格。”
“给你造一座能装下天守阁的。”
“规格过剩。”
“我火力不足恐惧症，你第一天认识我？”
“已认识三十二日。”
“那你还问。”
雷电将军把手臂搭在他腰间。
“主人。”
“又怎么了？”
“返航后，雷电将军需要休眠。”
“行。”
“主人需陪同。”
“行。”
“主人不得处理军务。”
“这个不行。”
“条件未达成。”
“我只陪你两小时，之后我要看红色图纸。”
“拒绝。”
“那一小时。”
“拒绝。”
“半小时。”
“主人正在讨价还价。”
“基地最大的资源消耗就是你们这些会自己涨价的老婆。”
“雷电将军不属于消耗项。”
“你自己说的。”
“已更正。”
“更正成什么？”
“主人资产。”
“你看，绕回去了。”
“主人专属资产。”
苏晨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我才说过你是人。”
“归属不影响个体身份。”
“嘴还挺硬。”
“主人喜欢。”
苏晨没接话。
雷电将军把他的手拉下来，放在自己脸侧。她的脸颊仍残留着他方才捏过的温度，装甲下的传感器记录着那份触碰，数据顺着生命节律进入人格层。
“主人。”
“在。”
“请再做一次。”
“什么？”
“捏脸。”
“你刚才不是嫌我越界？”
“当前授权。”
苏晨的手指在她脸侧按了按。
雷电将军闭上眼睛。
她的身体向他怀里靠得更深，头发扫过他的下巴，机械心音贴着胸口传来，一下，又一下，间隔逐步缩短。
苏晨的眼皮开始发沉，血流得太多，肩膀也麻了。
“你睡吧。”
“主人需陪同。”
“我在。”
“不可离开。”
“我不走。”
“不可擅自接入高危设备。”
“我答应了。”
“不可独自出舱。”
“答应。”
“不可将雷电将军交给其他维护单位。”
“答应。”
“不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苏晨低头，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手指还勾着他的衣襟。
“还要加几条？”
没有回应。
她睡着了。
身体仍有部分虚化，肩甲边缘时不时散出细光，可那道光会沿着苏晨胸口的生命线返回，重新聚成她的轮廓。她靠在他怀里，断罪之刃搁在腿侧，刀背上的白色标签和两人的心跳一起明灭。
苏晨靠着舱壁，抬头看向窗外。
紫阳光泽落在船舱里，连红色警示灯都没那么刺眼了。
他本来准备等她睡稳，去查看那张红色图纸。
主仓里，高能晶核已经完成编号，封存读数停在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枚。未知图纸的UR标识还在跳动，封存权限每隔十秒便发出一次请求，像有东西隔着舱壁敲门。
苏晨看了两秒，把主控权限关掉。
“先睡觉。”
雷电将军没有睁眼。
“主人命令确认。”
突击舰穿过戴森球外弧，进入返航通道。
第三十二日深夜，地球北半球上空的风带仍在翻卷，庇护所的灯火沿地下管线一段段亮起。没人看见那艘带伤的突击舰，也没人知道恒星边缘曾经少了一道接管节点。
苏晨只知道怀里的人还在。
这就够他把剩下的事，往后排半个晚上。
突击舰接近第七十三号避难所，外层装甲刚穿过引导栈桥，机械机房那边传来熟悉又欠揍的毒舌播报。
“主人，建议你先放开她，再来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