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卡核心里的红色星体亮到第三次，冥王星上方的虫潮便齐齐抬起了头。
远程画面铺满大厅，灰色甲壳挤在蓝色晶核球周围，外层护盾节点一枚接一枚熄灭，五条残余能源链沿着星图边缘爬行，尽头指向七十三号庇护所。
苏晨的手还压在核心外壳上，掌心烧伤贴着灼热金属，皮肤被烫得发麻。
“智子，卡池还剩多少稳定时间？”
“二十七秒。”
“虫群抵达主链还要多久？”
“十九秒。”
苏晨抬头看了一眼红色星体。
“那颗东西什么时候落地？”
“目标尚未回应。”
“你们这池子召个人，手续比旧联席开会还长。”
智子站在控制台旁，银白投影被星盘映成蓝色。
“手续长短与目标权限无关，当前缺少命运类适配。卡池正在借用您的生命锚定权限建立对应关系。”
“我的权限还剩多少？”
“百分之六十。”
雷电将军已经站到苏晨前方，断罪之刃出鞘半尺，刀身上的缺口被紫电填住。她右肩的裂纹一路延到锁骨，机械心音每隔两拍漏掉一声。
“主人，请撤回锚定权限。”
“撤了，卡池会怎样？”
“目标失去降临路径。”
“虫群会怎样？”
“进入庇护所能源层。”
苏晨看着大厅地面。
脚下的合金板传来连续震动，深层磁轨正在运转。远处的封存仓一座座关门，剩余晶核已经分散进七个封闭层，可一号能源链还在向卡池输送最后的燃料。
穹没有再发讯息。
这份沉默比通讯更费脑子。
他把三种结果在脑中排了一遍。撤回锚定，卡池断掉，虫群趁势进攻；继续维持，自己和地球的共同坐标会被抽薄，穹若在这时候突入，护盾无法替他兜底；强行召唤，目标若不肯回应，十万枚晶核和生命权限一起打水漂。
目标没出现，穹却已经把刀递到了门口。
“智子，接管一号能源链。”
“权限不足，链路正在被虫群吞食。”
“把剩下的五处供能点并到一个出口。”
“出口位置？”
“抽卡大厅上方。”
智子的手指停在半空。
“您要把所有残余能量引进大厅？”
“对。”
“虫群会顺着能量爬过来。”
“它们本来就在爬。”
苏晨拔掉控制台边上的备用接线，把铜色接口插进便携火控核心。接口刚扣上，整座大厅的灯带一排排亮起，地面下传来重物滑行的声音。
芙宁娜的通讯投影挂在半空，她身后的潮汐环缺了两道，礼服袖口裂到手腕。
“苏晨，你又要拿本小姐的引力环给你引虫子？”
“这次只借大厅上方那一块。”
“上一次你也这么说，结果冥王星差点让你挖成漏斗。”
“这次给你十五份甜品。”
“二十份。”
“十六。”
“成交。”
芙宁娜抬起手，冥王星轨道上的引力线被她拽出一道弧口。五处残余能源从星图上脱离，沿着旧运输链汇成一束，穿过戴森球低功率阵列，朝七十三号庇护所压来。
虫群立刻追着能源线改变方向。
灰色潮带离开冥王星表层，外层虫群撞向引力弧口，中层虫群张开腹腔吞食散逸能量，内层虫群贴着主链急行。暗红校准纹路逐节亮起，脉冲间隔依旧是二点七秒。
智子报出数据。
“第一批接触庇护所外层护盾。”
大厅上方的穹顶投影裂开一道蓝色缝隙，成片虫影从远程回波里压来。它们距离实体防线还很远，吞食回波已经让地面温度上升，冷却风吹过苏晨的袖管，带来干燥的热气。
“外层护盾撑多久？”
“十一秒。”
“能把它们送进来吗？”
“可以。”
雷电将军转身。
“主人，不允许。”
“我还没说开哪道门。”
“您准备让虫群进入抽卡大厅。”
“只让它们进大厅上方的引力井。”
“大厅为主人生活区，危险等级超过安全阈值。”
“把安全阈值往后挪。”
雷电将军握住刀柄。
“拒绝。”
苏晨抬眼看她。
“你拒绝谁？”
“拒绝主人进行自毁式战术。”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拔刀，清空能源链。”
“刀只能用一次。”
“我会执行。”
苏晨看着她肩侧裂开的装甲，又看向卡池中央那枚红色星体。
雷电将军的判断很直接。虫群靠近，拔刀清场，卡池断能，莫娜无法降临；不拔刀，虫群进入大厅，抽卡核心和苏晨一起被咬穿。
她把主人的命放在第一位，连下一步棋都懒得替他保留。
“将军，把刀收回去。”
“理由。”
“我还没输。”
“当前数据不支持。”
“那就让数据再跑十秒。”
雷电将军没有退开，出鞘的半尺刀刃重新压回鞘中。紫电沿她的手腕爬过，机械心音漏掉了两拍。
智子抬手接入外层护盾。
“护盾剩余八秒。”
“开引力井。”
“虫群会进入。”
“我说开。”
大厅上空，一圈透明的引力纹路展开。
第一具吞星虫穿过护盾，身躯被拉成长条，甲壳擦过穹顶投影，落下大片灰色碎屑。后方虫群挤进来，冲击力压得大厅里的金属桌椅贴地滑动。
苏晨抓住控制台侧面的扶手，右腿断线被拖起，线头撞在膝盖上，痛感顺着腿骨窜到腰侧。
抽卡核心的倒计时跳到六秒。
“智子，锁定红色星体。”
“正在锁定。”
“雷电将军，守住核心。”
“执行。”
雷电将军拔刀。
刀刃出鞘的声音很轻，大厅穹顶的照明管却一根接一根暗下去。紫色电流贴着刃口走了一圈，斩击没有落向虫群，只横在苏晨与抽卡核心之间。
她把刀路压在大厅入口，任何靠近者都会先撞上那道紫色弧线。
虫群前端撞进引力井，身体被拖成数十道弯曲轨迹，后方虫体仍在向前挤压。能源链的蓝光沿它们腹腔流动，卡池中的星盘开始旋转。
五秒。
三秒。
一秒。
红色星体从星图深处落下。
大厅上方的投影被星光撑开，一顶巨大的法师帽压过照明灯，帽檐扫过墙面，投下大片深蓝阴影。帽下的人影还未凝实，脚底已经有透明星盘展开，十二道刻度沿边缘移动，中心悬着一枚细小的银色指针。
智子报出最后结果。
“实体化进度，百分之四十一。”
虫群穿过引力井，第一只吞星虫撞向抽卡核心。
雷电将军横刀拦截。
刀锋擦过虫体甲壳，紫电沿大厅地面铺开，前排虫群被逼退数米，后方虫群立刻从两侧绕行。它们没有再撞击雷电将军，暗红纹路同时转向苏晨脚下的生命锚定节点。
穹把目标从抽卡核心改成了他。
智子声音陡然提高。
“虫群开始吞食您的锚定回波。”
苏晨胸口传来一阵拉扯，地球、戴森球和自身坐标被一股力量同时拽住。右手掌心的伤口沿着旧裂口重新张开，鲜血落在控制台上，顺着银色槽口流入卡池。
实体化进度停在百分之四十一。
“目标回应中断。”
“怎么又卡了？”
“虫群切断了命运适配。”
“能不能重连？”
“需要目标主动回应。”
苏晨抬起头，帽檐下那道人影依旧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尚未成形的星色瞳孔。
“莫娜，听得见吗？”
星盘转了一格。
没有回应。
虫群沿着地面爬来，细肢刮过合金板，发出连片的尖响。大厅边缘的照明灯全部熄灭，只剩星盘投下的蓝色光带。
智子把一组数据压到苏晨面前。
“实体化停滞，卡池将在两秒后关闭。”
雷电将军向前一步，刀锋贴地。
“主人，请后退。”
“退不了。”
“我会清除大厅。”
“清除以后，莫娜也没了。”
“主人存续优先。”
“你听不懂人话的时候，能不能挑个不烧老婆的场合？”
雷电将军的刀停在半空。
那一刻，虫群从两侧扑向苏晨，十几条暗红轨迹同时落在他的生命锚定线上。胸口的拉力陡增，脚下合金板被压出凹痕，肺部像被挤住，呼吸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短促的气音。
他没有退。
卡池要的是回应，虫群啃的是锚定回波，穹依靠校准节拍锁定目标。
三件事连在一起。
苏晨盯着二点七秒一次的暗红脉冲，手指压住控制台上的血迹。
“智子，给我虫群校准波形。”
“用途？”
“把我的命运适配伪装成它们的吞噬目标。”
“您会成为校准源。”
“先把人叫出来。”
“风险过高。”
“你不是最爱算账吗？算不出来就闭嘴接线。”
智子抬手，将吞星虫的校准节拍接入抽卡核心。红色星体周围的十二道星轨立刻停下三道，剩余星轨顺着虫群脉冲移动。
穹的校准信号穿过冥王星，沿能源链抵达大厅。
虫群全部扑向苏晨脚下的锚定节点。
雷电将军挥刀，紫色刀路横在虫群与苏晨之间。
“退后。”
“再等半秒。”
“无法保证。”
“我保证。”
苏晨把便携火控核心的相位钉打入大厅地面。
钉身贯入合金板，蓝色锁链从地面升起，将五条残余能源链一同钉在抽卡核心周围。虫群啃上锁链，暗红脉冲被强行延迟，二点七秒的节拍拉长到三秒。
三秒足够卡池重新接上。
红色星体向下坠落。
“实体化进度，百分之七十。”
智子抬手加大供能。
“百分之八十八。”
虫群突破雷电将军的刀路，前排甲壳擦过她的肩膀，紫色装甲裂开一片。雷电将军回身斩落，刀锋将三具吞星虫压回地面，刀身缺口又扩大了一道。
苏晨伸手按住卡池边缘。
“莫娜，别挑地方了，先下来。”
星盘中央的银色指针转过一整圈。
帽檐下的人影终于凝实。
蓝色长发垂到腰侧，深色法师帽压着额前，帽沿挂着星形装饰。她穿着占星术士的长袍，手里托着一枚透明水晶球，靴底离地三寸，四周星点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她抬起右手。
星盘从脚底升到大厅半空，十二道刻度全部亮起，细密的星线铺向四面八方。
莫娜的声音落在虫群上方。
“命运的轨迹，早已在我的星图中显现。”
星盘中心落下一枚银色标记。
每一只吞星虫的攻击路线被星光点亮，原本杂乱的冲击轨迹在大厅里交错，所有路线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苏晨脚下的生命锚定节点。
莫娜抬手拨动水晶球。
星光沿着轨迹倒推。
虫群的前爪停在半空，身体仍保持前冲姿态，甲壳上的暗红纹路逐节熄灭。冲击路线被短暂冻结，连远程画面里的冥王星虫潮也停在原处，蓝色晶核球悬在它们腹腔前方，吞星虫张着口，却咬不下去。
智子的扫描界面连续跳出红色警告。
“未知因果干涉。”
“攻击结果被延迟。”
“目标路线已被强行标记。”
雷电将军提刀站在苏晨身前，刀锋没有收回。
莫娜落到合金地面，靴底踩住透明星盘。星盘仍在她脚下旋转，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大厅半片灯光。
苏晨抬手擦掉掌心的血。
“你就是莫娜？”
“称呼准确。”
“那你先把虫子压住。”
“已经压住。”
“能压多久？”
“取决于你们想活多久。”
“这话听着不太吉利。”
莫娜托着水晶球，视线越过雷电将军，落到苏晨身上。她没有碰抽卡核心，也没有查看大厅里的武器，只把水晶球举到胸前。
球体里浮出一片新的星图。
地球位于星图中央，蓝色命运线从地表延伸出去，穿过月球、戴森球和冥王星。那条线中段染着一块暗红，红色沿线向地球内部渗，最末端挂着一颗尚未落下的黑星。
苏晨看着那颗黑星。
“那是什么？”
“尚未抵达的结果。”
“敌人？”
“答案还在路上。”
智子上前半步，银白投影贴近星盘。
“请求开放权限扫描。”
莫娜抬手挡住她。
“占星术士拒绝把命运交给一台算力中枢拆解。”
智子抬眼。
“您的权限属于七十三号庇护所临时战略资产，扫描属于战时条例。”
“战时条例管不了星盘。”
“那我可以关闭大厅供水。”
莫娜的手指停在水晶球上。
苏晨侧过脸。
“智子，你跟人家第一次见面就断水？”
“资源交换属于基础管理。”
莫娜盯着智子看了一会儿。
“你们这里的管家，脾气比星象还坏。”
“她已经收敛很多了。”
雷电将军向莫娜伸出刀锋。
“说明能力边界。”
莫娜看着刀尖。
“因果律，只能拨动已经存在的线。占星，只能读取尚未闭合的轨迹。你们想让我杀掉虫群，星盘不会给出这个结果。”
苏晨问：
“能让它们暂时不动？”
“可以。”
“能把攻击路线锁回冥王星？”
“可以。”
“代价？”
莫娜拨动水晶球，地面星盘转快一圈。
“我需要一处落脚的星位，三百六十七升纯净水，一间能看见天空的房间。”
大厅里只剩冷却风和虫群悬停时传出的细响。
苏晨看了一眼智子。
“地下十五公里的庇护所，哪来的天空？”
“穹顶投影可以。”
“水有。”
“那就开始谈价格。”
苏晨伸手指向冥王星远程画面。
“先把虫群压回去。”
莫娜没有立即行动。
“你在命令我？”
“我在谈交易。”
“你把我从命运星盘里拉下来，第一句话是让新来的替你挡虫子。”
“你也可以回去。”
“卡池已经关闭。”
“那就别挑。”
莫娜握住法杖，星盘边缘浮出三道暗纹。
“我能把冲击路线压回冥王星，持续时间不会超过十二分钟。期间我需要读取一次地球命运线，读取过程会带走一段与你有关的因果锚。”
苏晨看着她。
“会带走什么？”
“暂时无法确定。”
“那不谈。”
“你没有第二个占星术士。”
“你也没有第二个召唤者。”
莫娜的手指压住水晶球，透明球体里那条染红的地球命运线向外扩展，红色沿着星盘刻度爬行。
“你很会算。”
“我火力不足的时候，只能算。”
“你会失去一段本该属于你的未来。”
“换十二分钟？”
“换十二分钟，再加一条能看见敌人下一步的路。”
苏晨看了一眼倒计时。
虫群的冻结状态开始松动，第一只吞星虫的前爪向前挪了一寸，冥王星上的蓝色晶核球被咬出裂纹。
穹正在重新校准。
那条攻击路线若再动一次，虫群会同时撞向抽卡核心、生命锚定节点和七十三号庇护所深层能源。
莫娜没有说谎的必要。她刚落地，权柄未稳，先拿一段未知未来换十二分钟，吃亏的是她自己。
苏晨抬起手。
“成交。”
雷电将军转头。
“主人，未经评估的因果交易不安全。”
“安全的交易轮不到我们。”
智子接入扫描端口。
“本机记录交易内容，莫娜需接受权限审查。”
莫娜把法杖抵在地面。
“审查可以，碰我的星盘不行。”
“扫描需要接触。”
“用你们的设备看。”
“设备无法读取因果律。”
“那就让它学。”
智子投影里的数据流开始加速。
苏晨把手伸进莫娜展开的星盘。
银色指针擦过手腕，皮肤上浮出一条细红线，顺着手臂向上，连接到胸口的生命锚定节点。胸口的拉力加重，地球、戴森球和自身坐标在星盘里被标成三颗相连的蓝点。
莫娜抬手按住那条红线。
“这条线不能动。”
“为什么？”
“它系着三处地方。你若拿它抵价，地球会先丢半座海。”
苏晨把手抽回。
“那就换别的。”
“你没有多余因果。”
“我有敌人。”
莫娜看着他。
“敌人的命运不能替你付款。”
“那就拿他们的路线做抵押。”
莫娜看了远程虫潮一眼，水晶球里的星线迅速重排。
“可以。十二分钟结束后，虫群会保留一次回冲机会。你若把它们引向错误位置，回冲会落在地球。”
“我会给它们一个正确位置。”
苏晨指向冥王星核心区。
“压回去。”
莫娜抬起法杖，透明星盘升至大厅顶部。所有被标记的虫群轨迹开始倒转，暗红校准线沿原路返回，五条能源链上的虫群被一股看不见的牵引力拖向冥王星。
这一次，虫群没有挣扎。
它们的攻击路线已经被星盘写入，前进、转向、冲撞，全被压在那十二分钟的因果轨道里。地球外轨的护盾读数停止下跌，七十三号庇护所大厅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雷电将军收刀入鞘，立在苏晨身侧。
“权限扫描开始。”
智子同时展开三层扫描界面。
“莫娜，开放核心能力记录。”
莫娜看着两道扫描束落在自己身上。
“你们真是一点欢迎仪式都没有。”
苏晨坐到控制台边缘，右腿的断线垂到地面。
“欢迎仪式有，纯净水先给你送来。”
“我要一池。”
“你刚才说三百六十七升。”
“那是最低标准。”
“水池多大？”
“能让我坐进去。”
“智子，按战时配给标准给她准备三百六十七升。”
莫娜抬起法杖。
“少一升，星盘就少看一条线。”
“六百升。”
“成交。”
智子看着苏晨。
“生活配给增加，会影响中层工业冷却储备。”
“从我的冰柜里扣。”
“您的冷饮库存不足六百升。”
“那就从芙宁娜的甜品预算里扣。”
远程频道里传来芙宁娜的怒声。
“苏晨，你敢动我的甜品，本小姐立刻让冥王星的引力环偏三度!”
莫娜捂住耳朵。
“你们这里的人，命运线没几条，账单倒是铺了满天。”
苏晨没有接话。
莫娜脚下的星盘忽然停了一格。
水晶球里，那条染红的地球命运线向外鼓起，红色尽头穿过地球、穿过戴森球，最后落在抽卡大厅上方。
一枚新的黑点贴在线外侧。
莫娜收起笑声，手指压住水晶球。
“纯净水先给我一池，否则你们会在明天之前全部死于自己的命运。”
苏晨看向她。
“黑点是什么？”
莫娜没有回答。
她抬头望向大厅穹顶，星盘的十二道刻度同时转动，冥王星方向的虫潮仍被压在回程轨道上，可地球命运线上的红色正在继续扩散。
远处，三十七艘侦察舰重新亮起扫描环。
而在它们尚未触及的深空里，一道新的回波贴着地球命运线，落进了星盘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