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心头一动。
想起谢府侍卫的闲话。
原来宫宴上的那两名西州舞姬,便是刚才的这两个人。
她不由得还想起,陆羡那边也同样有两个呢。
苏枝意跟着小菊转道避开,那两个舞姬却已经看见她们了。
二人脚步一紧,径直上前拦住她们的去路。
她们入沈府才两日,仗着自己是天子所赐,府里下人无不礼让,隐隐拿自己当了半个主子。
见到苏枝意一行人,见她们便要绕道,连半句问候都没,心里当即不快。
两人认得小菊是慕颜身边的贴身丫鬟,便不与她为难。
她们目光直接落在苏枝意身上,细细打量一番。
其中一人眉梢一挑。
“她是谁?”
“这位是苏姑娘。”小菊如实回答。
“苏姑娘?难不成是爷新买回来的人?”
“两位误会了,苏姑娘是来给夫人诊脉的,是大夫。”
舞姬上下扫视着苏枝意,语气更是轻慢。
“大夫?竟还有女子做大夫的?”
苏枝意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二人却故意为难她。
她站直了看向二人。
“是啊,两位若是有病,我也可以替你们治治。”
没想到面前的女子开口便是这般回击。
哪有人开口就说人有病的?可偏偏又说不过她。
她们早前见过慕颜,见她长得竟这般漂亮,当即便红了眼。
可二人也不傻,清楚主母怀有身孕,地位撼动不了。
如今又瞧见苏枝意这般绝色美人入府,敌意顿时上来。
她们一心想要夺得沈确的宠爱,这府里已经有三个女人了,可不能再多出一人分宠。
当下便同仇敌忾,将苏枝意视作威胁。
苏枝意懒得再看她们一眼,直接越过她们,跟着小菊前往慕颜的院落。
走远一些,春桃压低声音问:“小菊姐,这两人很得沈指挥使的欢心吗?”
小菊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她们是陛下赏赐的美人,爷总得周全相待。
昨日爷还特意亲自挑选了两个丫鬟去她们院里。
府里人都是人精,瞧着有这般体面,都捧着她们。
她们也端起架子,今早连给夫人请安敬茶都没来。
奴婢本想去提点,夫人却说不必计较。”
春桃按捺不住,蹙眉道:“这可不像慕颜姑娘的性子,她就不怕沈大人雨露均沾,召她们去服侍?”
“春桃姑娘还小,不知这高门深院的规矩。主母若是气量狭小,传出去便是容不下人,要遭人话柄的。”
春桃还想说什么,苏枝意却开口打断了她。
“春桃,你可听清他们的来路?”
春桃点头:“是陛下赏赐的。”
“正是,天子所赐,怠慢不得。若有不周,那便是慕颜的不是。
少碰面,少摩擦,于她而言才是自保。”
春桃听闻,闭了嘴。
……
苏枝意陪慕颜坐了许久,才想起将锦盒递过去。
慕颜打开盒子,见是一把长命锁。
一怔。
“枝意,你怎么这般破费?”
“这不是送你的,是给腹中孩儿的,你替他收好。”
“这也太早了吧?”
“不早。我怕到时候送礼的人太多,你记不得我。”
“怎么会……”
二人说笑打趣着,其中,苏枝意又细细叮嘱慕颜孕中,孕后以及产后的种种宜忌。
慕颜听得头都大了,笑着求饶:
“枝意,你一下子说那么多,我听得发晕,往后慢慢讲不行吗?
我这怀孕才多久呀,你都已经开始跟我交代,产后固本复原的方法。
会不会也太早了?”
苏枝意笑得温和。
“不早不早,我能想到的便一并嘱咐妥当,你让小菊一一记下,到时候我怕我忘了。”
就这般,也算是忙碌了一个下午。待到快暮色时,苏枝意才离开沈府。
她又去了谢兰辞的将军府,等回到苏府,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苏枝意洗漱完毕,困意便涌上。
她往小榻上一躺,闭着眼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隐约闻到一股清冽的气息慢慢靠近。
苏枝意惊醒,睁开眼,便见昏暗光影里,床边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她不用看清,就闻他身上的雪松味,便知道他是谁。
她长吁一口气。
“大晚上的。你站这里也不说话,是要吓死我吗?”
陆羡低笑一声:“我是怕打扰你休息。”
苏枝意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下一瞬便被他捞进怀里。
“今日在外跑了整整一日?”
苏枝意心里清楚,跟着自己的锦衣卫,定然将行踪都告诉给他。
明知故问。
她轻轻应声:“我只是去看看慕颜,许久没见她了。还买了些糕点给她尝尝。”
“糕点可有我的份?”
苏枝意莞尔:“你想吃,什么时候吃不到?明日我亲手给你做。”
她贴上他温热的胸膛,鼻尖情不自禁一酸。
她强忍着把这股涩意压了下去。
“明日我可没这口福了。”
“很忙?”
陆羡低低应了一声,手掌悠悠抚过她的后背。
“宁王殿下明日要带他们进皇家猎场狩猎,明晚我怕是过不来陪你了。”
“去多久?”
“两日。”
“我这边左右无事,你安心去吧。”
苏枝意的掌心贴上他的脸颊,目光认真。
“陆羡,等西州的事情了结,你一定要护好我爹。”
“我爹这个人,嘴硬心软的。
我娘走的早,这些年,他很不容易。从前我不懂事,总和他置气,惹他心烦。
可他到底是我爹。
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要多多照拂他。”
“傻瓜,那是你爹,我怎么会真的苛待他?”
苏枝意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还有春桃。他如今和青空走得近,你帮我多留心。
往后青空若是负她,对她不好,你可不能偏袒。
春桃自幼跟着我,我早把她当亲妹妹。”
陆羡眉心微蹙,只觉他今夜一句一句说的人心头发紧。
“我何时偏袒青空了?你放宽心,若是他敢欺负春桃,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嗯?”
苏枝意没有说话,陆羡又道:
“好啦,不琢磨这些。我向你保证,真有那么一日,你亲自看着我罚他。”
“还有王管家、李妈妈、秋月、小石头,他们都是我的家人,你可别把他们当下人。”
陆羡心口一沉,手臂收得更紧。
“意意,我知道你重情重义。我说过,你放在心上的人,我都会替你护着。
别再说这种话了,我不喜欢。”
听起来,像在交代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