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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后,清冷权臣红眼喊我小祖宗- 第696章 青山埋骨-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96章 青山埋骨
    陆羡许久没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他低低笑了一声,向后仰起头,颈侧的青筋根根绷起。

    那笑声很是破碎,听着比哭更难受。

    “我有点嫉妒你了。

    她多么明媚骄傲的大小姐,竟肯为了你洗手做羹汤。

    从前,我是半点不舍得让她沾这些烟火粗活。

    她从北平回来,变了这么多,会熬粥了,会炖汤了,还会做糕点……

    这些都是你教她的,对不对?”

    陆羡唇角扯出寡淡的笑。

    笑着笑着,眼眶便红了。

    “也难怪,她不信我。

    我根本不知道,她约过我去破庙。

    也没见过字条。

    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竟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她一定在冷风里,等了我很久很久吧……”

    “我以为是她薄情,恨了她整整三年。

    可也念了她三年。

    日日夜夜,爱恨纠缠。

    醒时压在眼底,入梦了便碾在心上。

    那时候,明明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她了。

    可风像她,月也像她,偶尔闻到的一缕药香,便也是她。

    我恨过她,恨她转身太过决绝。

    偏又记得她笑的模样。

    我被困在这里头,拧成了死结,挣不开,放不下。

    我以为我是最可怜的那个人。”

    说到这里,陆羡又笑了,笑得凄凉。

    “到最后,我才知道,原来从头到尾,是我恨错了人。”

    谢兰辞就这么站着,听着。

    听出了陆羡话语里自怨自艾的情绪。

    可他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

    一来,他不会,也不喜欢安慰人,人成长都是要靠自己的。

    二来,他们是情敌,他好不好,痛不痛,与自己何干?若是他殉了情,他也不会将他二人葬在一块。

    可陆羡口中那些过往,也实实在在刺痛了谢兰辞的心。

    原来苏枝意的厨艺,是在北平学会的。

    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将军府下人环绕,哪里用得着她一个将军夫人亲自动手的?

    这些事,她一句都没曾自己提过。

    陆羡说,苏枝意不信他,谢兰辞也觉得,苏枝意亦是不曾信他。

    若是信他,在将军府里受了委屈,怎么一句都没有告诉过他?

    他这人太不拘小节了,也不懂女子的心意。

    可从来没人教过他该如何去疼人。

    他可以学的,只要她肯给他机会。

    可她,从来没有给过。

    陆羡和苏枝意之间,隔着三年的误会。

    那他呢?他和苏枝意,又何尝不是呢?

    连年征战,他守在沙场,留在她身边的时日寥寥无几,一次次地将她忽略。

    好不容易烽烟暂消,战事停了。

    他想弥补她的时候,等来的却是将军府冲天火光和一具焦黑难辨的尸身。

    到后来,他发现了,那不是她。

    他便慢慢地寻她。

    可终究还是晚了,这阴差阳错,让他们连解释清楚的机会都没有。

    谢兰辞走后,陆羡把青空叫了进来。

    青空看着他形容枯槁的模样,心口发紧,低声劝道:

    “爷,你还是吃些东西吧,这两日你什么都没吃过,身子又怎么受得住?”

    陆羡低着头,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无边无际的。

    明明将人接回来也才一日,却像耗完了数年的光阴。

    好久啊。

    这往后的岁岁朝朝,没有她在身边,这般漫长的煎熬,他不知该如何挨下去。

    “青空,若是哪天我不在了,

    你将我与她埋在一块。

    我要与她生同衾,死同穴,青山埋骨,永世长眠。

    别让谢兰辞找到我们,他休想再将我们分开。”

    青空大惊失色,慌忙屈膝:

    “爷啊,你千万别这样想。

    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呢。嫂子若是泉下有知,也定然放不下您。”

    陆羡却淡淡扯了扯嘴角,眼里是一片死寂的清醒。

    “你放心吧,我还没做完事呢,我还没资格去陪她。”

    ……

    今夜的应天府放了一场烟花。

    满城百姓闻声走出家门,扬手观望。

    纷纷猜测是皇家设宴,亦或是为迎接西州使团的庆典。

    渐渐有风声传开,这场烟火,是为镜湖落水的那名女子而放。

    青空捏紧了拳头,不敢告诉陆羡。

    这场烟花,是谢兰辞放的,是要送苏枝意最后一程。

    寂静的夜空被烟火点亮,恍如白昼。

    一簇簇焰光冲破夜幕,在苍穹上轰然炸开,碎作满天星河,簌簌飘落。

    星火落在陆羡肩头。

    不必青空说,他一眼便明白。

    从前,他亲眼见过,谢兰辞为苏枝意,放过一场这样的烟花。

    他没有抬头去看那漫天绚烂,对此置若罔闻。

    只是紧握着铁锸,一铲一铲,亲手掘着土。

    青空想上前搭把手,却被他推开。

    泥土落在棺木之上,一点一点,将他此生唯一的爱意,全部掩埋。

    碑石上只刻了一行字。

    爱妻苏枝意之墓。

    ……

    寂静的小木屋里。

    “咳……咳咳……”

    一双素白的小手颤巍巍地伸出去,摸到冷透的茶盏,斟下小半杯水。

    一饮而尽,这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痒意。

    目光落向桌角那截干枯的桃枝,她轻轻吐出口气。

    推开窗户,外面是一片漆黑。

    今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格外安静。

    就像她走的那天,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小船上那盏灯笼。

    可落水那刹那,她带着灯笼,一块沉进水里。

    周围便坠入无边黑暗。

    岸边的火把照不到湖心深处,人声隔着水层遥遥飘来。

    寻不到她的。

    湖水裹挟着她,她拼着力气摸到一叶小舟。

    任由江风和流水载着她一路向下漂去。

    等到岸上人惊觉,慌乱搜救时,她早就顺着江流漂远了。

    在江面上浮浮沉沉一整夜,直到天光微亮,才遇上过往渔舟。

    辗转一路,远远离开了应天府。

    她以为镜湖水势汹涌,江道迂回。

    他们最多徒劳打捞一日,寻不到踪迹,便只能慢慢作罢……

    她的水性还不错,只是湖水太凉,寒气入体,到底还是生了病。

    便只能寻个地方短暂落脚。

    等恢复了力气,再继续南下。

    此地远离应天府,人烟稀少,却鱼龙混杂,恰好容她藏身。

    “咳咳……”

    又是一阵猛咳。

    她喘着粗气,摸了摸滚烫的额头。

    头痛如裂。

    这乡野之地,连药铺都寻不到。

    若是强撑着进山采药,怕是半路便要栽倒在荒草里,万一再遇上野兽,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她关上窗户,慢慢蜷回硬板床上。

    浑身烧得发飘。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再睡一会吧。

    熬过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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