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川冷眼看着他。
“我们去了长公主府,陆大人不是派了人跟着了吗?何必再来问我?
彼时谢将军急需忘忧草,我们手上的存货不足,才一块前去求的长公主。
枝意她很能干,总有法子求到。
她看着柔弱,骨子里却韧得很。”
萧景川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可眼尾稍稍红了些。
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陆羡见状,轻轻拍了那几包药:
“那就多谢你这份心意。”
他的目光锁在萧景川脸上。
“萧太医,你刚说了,你来应天府是为了她。如今她不在了,你可会辞官离开?”
萧景川错愕:“陆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过随口一问。”
“陆大人大可放心,萧某暂时不会走。
我师叔的案子尚未了结,我许诺过枝意,要替她做完她未完成的事,替她走下去。”
萧景川离开后,陆羡还在书房里坐着。
他撑着额头,指节摩挲打转。
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一种失落的怅然。
青空这时推门进来,捧着卷宗上前。
陆羡抬起头,视线微微发虚,有些朦胧。
或许是这些日子睡得太少了,又或是哭的太多了,总觉得看东西有些累。
他用力按了按酸胀的鼻梁,想把眼前的一切看得真切些。
“爷,你歇片刻吧。
再这么熬下去,眼睛要不行了。
刚才萧太医过来,怎么不叫他帮你诊治一下?”
陆羡掀了掀眼皮。
“我不困。”
“爷啊,怎么可能不困?
这都多少天没睡过觉了,你哪怕闭眼眯一小会也好啊。”
陆羡的一双桃花眼里爬满了红血丝。
他低声呢喃:“睡不着。青空,你说意意会不会没有死?”
“什么?”青空呼吸一滞。
“你知道吗?
我从那个叫秋月的丫鬟嘴里得知,她当初回应天府之前,便在北平假死逃生过。
她那样聪慧,这一次会不会又故伎重施?
借着这场落水,悄悄脱身走远了?”
他明明已经亲手为她立了碑,守着一方桃源,逼着自己接受永别的结局。
这份执念好不容易才被压下去,可一丝微弱的猜想又浮了上来。
心里熄灭的爱意,便又死灰复燃了。
青空心头酸涩。
只当他难以接受苏枝意离世的事实,才生出这样自欺欺人的念想。
他长长叹了口气:“爷,没有这样的可能。那日苏姑娘落水,您是亲眼看见的。”
“可萧景川,为什么看上去一点都不伤心?”
青空的目光落在那叠药包上。
他心里清楚,这是苏姑娘托付萧太医准备的。
定然是这东西勾起了爷对苏姑娘的思念,触景生情,困住了自己。
“萧太医本就性子冷静克制。
再说了,他和苏姑娘相交不过几个月,说到底只是同门情谊。
哪里比得上您和她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
陆羡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枝意从来不是任性妄为的人。那日天色昏沉,已近黄昏,她为何偏偏要去码头买鱼?
又在那一处落水。
一切似乎又太巧了。
“青空,那日她遇上赵世杰,说是偶遇。”
“是,属下问过春桃,也寻过赵世子核对,两方说辞对得上。”
“倘若没有遇上赵世杰,她会不会登上那艘渔船?”
“苏姑娘本是去买鱼的,原是不会上船的。”
陆羡眼里一丝微弱的火苗重新燃了起来。
“你去查过当日那些渔船吗?有没有人提前包下船只,却没有登船的?”
“爷,出事之后,属下立刻派人去查了。
确有一人提前包下渔船,可那日始终没有现身。
但船夫说了,常有客人包了船临时变卦的,有事不来,只留下定金,本不算稀奇。
只是那人一次性付了全款,船夫才印象深的。
只当是一桩寻常买卖,并没多想。”
“可有问清楚包船的人是男是女?年岁几何?事后可曾还出现过?”
“没有,那人没再露面。
包船是前几日的事,当夜天色漆黑,船夫只记得是个男子,其余样貌衣着一概记不清了。”
陆羡的手指哒哒哒地敲着桌案。
太多巧合凑在一处,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青空,把这个人找出来。”
“爷,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码头每日游人如织,乘船游湖、出海钓鱼的人络绎不绝。
那人本就是陌生客,许是一时兴起包下船,转头又反悔不来了。
青空忍不住,还是相劝:“爷,就算把这人找出来又如何?他不过是包了一艘渔船,未必和苏姑娘坠湖一事有关。”
“我总觉得,那日若是意意没有撞上赵世杰,或许她依旧会登船。”
青空眉心紧紧拧起。
说到底,陆羡还是接受不了苏枝意已经死的事实。
想从这些蛛丝马迹里,寻出苏枝意早有预谋,借机脱身的证据。
可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
他们本就是锦衣卫,最懂查案断案的规矩,仅凭这些推测实在太过牵强。
可他看着陆羡憔悴却执拗的模样,终究软下心来。
“属下这就传令弟兄们去追查此人,只是爷,您也听属下一句劝,好歹闭目歇一会。”
陆羡这才闭上眼,轻轻颔首。
“青空,谢谢你了。”
青空退至门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屋内。
看着屋内陆羡垂首的身影,青空无声长叹。
是夜。
青空不放心陆羡的状况,悄悄过来查看。
屋内空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他心头一紧,连忙四处寻找。
最后,竟在小厨房寻到那道身影。
陆羡正站在灶前,低头擀着面条。
青空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陆羡一直不好好吃饭,青空只当他终于饿了,肯寻点吃食垫肚子了。
可目光一转,便见到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碗面条。
一动未动。
他还在埋头擀着面皮。
“爷,您这是做什么?这些面做给谁吃的?”
陆羡头也没抬:“我睡不着,起来煮碗面。
你来的正好,饿不饿?
若是饿了,便拿去吃吧。我做了好多。”
青空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只点头应下,便要去端碗。
就听到陆羡开口:“意意做的面很好吃,可我怎么就做不出她的那个味道。”
青空的动作一顿,手里的面碗险些脱落。
陆羡停下擀面的手,抬起头,很轻地笑了。
? ?宝子们,说个小事!十一月是陆大人的生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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