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快步上来:“怎么样?找到爷了吗?”
“爷在里头呢,你饿不饿?里面有很多面条,进去吃一碗吧。”
“爷亲自做的?”青风觉得高兴,这大晚上的,正巧肚子饿了。
“青风。”
他突然被叫住。
“怎么了?”
“你最擅长寻人,有一桩差事交给你……”
青风闻言一怔,满脸难以置信。
“你当真?寻这个人真有用?”
青空长长一叹。
他本想着顺着陆羡的话哄一哄,说会寻人,哪会真的耗费人力去大海捞针。
可此刻,他却改变了主意。
“眼下爷说什么,你们便照做。
不解开他心里这些疑团,他永远不会甘心。”
青风跟着叹气。
“青空,你不会也觉得那苏枝意还没死吧?
爷如今是自欺欺人走不出来罢了。
那尸首也验了,就连他的贴身丫鬟也亲眼见过。
对了,你不是和那丫鬟交好吗?她那悲伤,哪里像演出来的?”
青空摇了摇头。
自从出事后,春桃伤心过度,晕过去几回了。
所有人都知道苏枝意是真的死了。
青空刚刚亲眼看到陆羡在厨房的模样,心里难受。
他此刻倒是奢望,陆羡能靠着这丝念想撑住,慢慢缓过来。
可他更害怕,怕这希望会有戳破的一日。
那时候,陆羡怕是真的要垮掉。
*
次日。
陆羡亲自作陪郝连衡及一众使臣,泛舟于镜湖之上。
是对方主动提出来的,想要一睹大佑湖水烟波风光。
陆羡心里对这一汪湖水本就芥蒂深重,可邦交和谈在前,他面色依旧从容。
他一身飞鱼服站在船头,风掠过湖面,掀动他的衣摆,衬得他愈发翊然肃气。
画舫甲板上备好钓竿鱼食。
郝连衡凭栏望着一平如镜的湖水,笑意浅淡。
“久闻大佑镜湖,白日礼波平水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罢,他扬手挥竿,鱼饵破空坠入湖中。
“大皇子好兴致,竟也爱垂钓。”
“我西州多戈壁险川,少有这般温润湖水,此番也是头一回,试试。”
陆羡不多言语,顺势拿起一旁的杆子,扬手抛竿。
不一会儿,鱼线紧绷,他手腕一收,一条肥硕的大红鲤便破水而出。
郝连衡的鱼竿垂在水面许久,纹丝不动。
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两声:“不愧是陆大人,本事非常人可比。
只是……我听闻陆大人的娘子便是沉在这镜湖中。
故人葬身于此,大人竟还能安心在此垂钓。
当真是北镇抚使铁石心肠,冷血无情啊!
哈……哈哈……
陆大人,你果然是做大事之人。”
这些话,都是往人心口最痛的地方扎。
苏枝意落水葬身镜湖一事,锦衣卫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连镜、湖二字都不敢轻易提起。
可面前这郝连衡明明知晓,偏要主动选此地游湖,专挑这桩疤痕来刺。
用意昭然。
就是想扰乱陆羡的心神,挫他的锐气。
青空双手握拳,眼里满是愤怒。
就算面前的是西州大皇子,可如今他身在大佑。这里是应天府的地界,这般咄咄逼人,也太过放肆。
若是谢兰辞腿疾痊愈,真该让大军与西州沙场一战,叫这群藩邦蛮族认清分寸。
陆羡侧过头,神色无常。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总得走出来。不是吗?”
郝连衡见状,只当他被戳中痛处,已经隐忍示弱。
他笑意更深,步步紧逼。
“陆大人这般身负重任的人物,女子于你而言本就不算什么,何愁没有新人相伴?
说起来,陆大人府中的两位美姬,可还满意?”
“深得我心。”
郝连衡听完朗声笑了。
“我西州本就盛产舞姬,个个容色倾城,最懂风月,最会讨人欢心。
府上那两位,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只要陆大人肯松口,在通商条款上退让两分利,往后年年,我都挑选最上等的舞姬送入陆府。
莺莺燕燕环绕,朝夕相伴,供陆大人消遣取乐,岂不快哉?”
陆羡唇角扬起,抬手,慢条斯理地收线。
恰在此时,一名小厮端着樱桃和美酒上前。
陆羡余光扫了他一眼,又顺着郝连衡的话头,继续道:
“西州舞姬美名远扬,自然是好的。”
那小厮放下果盘后,悄然退下。
郝连衡眼中一亮,正要趁热打铁,陆羡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笑意不改。
“可这般可人,想来大皇子自留享用才最合适。”
他捻上星儿,扬手一抛,鱼线破风坠入粼粼湖水中。
男人的目光淡淡落向湖面:
“至于条款,
该是大佑的分寸不让,不该让的,就算送再多美人,也换不走。
大皇子若是想靠这些旁物来和谈,怕是找错了门路。”
男人的笑依旧在面上,可眼里却是戾气翻涌。
像是裹在平静皮囊下的狠戾,叫人心惊胆战。
郝连衡的笑僵住了,一时间竟接不上话。
“大皇子,和谈关乎边境万民,不如我们抛开这些风月闲话,好好说说正事。”
只是话已至此,郝连衡心中郁气难平,几番拉扯下,争执愈烈。
终究今日还是谈得不欢而散。
待画舫靠岸,使臣一行悻悻辞别。那道黑影悄然上马,将镜湖上的对话悉数禀报给长公主。
沈鸢听完,掌中玉盏应声碎裂。
瓷片划破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怒火直冲她的胸口。
她认定全是陆府那两名美姬平日媚态惑人,才叫郝连衡抓住由头,拿美人当做拿捏陆羡的筹码。
竟想用风月之事搅乱和谈大局。
这笔账,自然要算到她们身上。
“去,传我的话,请两位美人来我府上做客。”
*
很快,妍夕携长公主旨意登门,入了陆府。
她开门见山:“陆大人,殿下有心学舞,听闻府中两位姑娘最善此舞,特命我来,借两位往长公主府小住些时日。”
陆羡垂眸,手指轻轻叩着案沿。
他轻叹一声:“她们是我府中美姬,朝夕伺候,我不舍外借。”
妍夕面色一僵,有些为难。
“可既然殿下想要,属下怎敢不从。只是不知殿下打算借多久?”
“不长,也就十天半个月吧。
殿下只打算向两位姑娘研习舞技,并无别的用意。
若是大人府里缺人伺候,殿下愿另拨两名侍女送过来顶替便是。”
陆羡抬手,一口回绝。
“这般不妥,不必再劳烦殿下再费心。
这二人我用得顺手,滋味销魂,别人代替不了。”
他看着两名美姬,眼里含情。
“你二人好好去侍奉长公主,十日之后,我亲自去接你们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