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美姬被带到了长公主府的庭院。
沈鸢斜斜倚在贵妃榻上,早就等候多时。
二人屈膝行礼:“参见殿下。”
沈鸢的目光扫过二人。
身姿袅娜,腰肢盈盈一握,衣衫轻薄,腕间足上都系着细小铃铛。
稍一动便叮铃轻响。
的确会勾人。
她染着蔻丹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嘴角却挂着笑意。
“你二人便是慕之府里的美姬?
果然是风情销魂,本宫倒是开了眼界。”
美人闻言,含羞垂首。
这副娇羞的模样,在沈鸢眼里更是刺目。
“罢了,本宫想看看你们弹琴跳舞的本事,为本宫演上一段吧。”
很快,琴案在院中摆好,沈鸢支着腮,漫不经心地看着。
乐声起,舞步翩翩。
可不多时,沈鸢眼皮慢慢垂落,近似昏昏欲睡。
舞姬脚步一顿,抚琴的人也滞了滞,两人下意识想要停下。
沈鸢依旧闭着眼,冷淡的声音却悠悠然飘了过来。
“继续。”
两人浑身一颤,不敢停,只能接着奏乐,接着舞。
舞的人旋得腿软,弹琴的人手亦发酸。
彼此对视一眼,心中不解。
眼前之人闭目歇息,为何还要让他们奏个不停?
一曲终了,舞姬喘着气轻声问:“殿下,不知这两支曲子,可合心意?”
沈鸢缓缓掀开眼皮,满脸温和。
“甚好甚好,本宫甚是喜欢,只是本宫只想学一支舞,倒是难选。不如你们多演几支,容本宫好好挑挑。”
两人一激灵,只能强撑着,该弹的弹,该跳的跳。
琴音再起,舞步复扬。
沈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热茶,对着身边的南侍卫淡淡吩咐。
“替本宫盯仔细些,若是跳错一步,便剁一根脚趾,弹错一个音,剁一根手指。”
此话说得婉转,却这般凶狠,两个美姬脸色煞白,丝毫不敢怠慢。
这一跳,便是整整一日。
那跳舞的美姬,足底皮肉磨破,鲜血渗出来,每转一圈都痛得发抖。
那抚琴的食指早被琴弦反复划割,血肉模糊,血水粘在弦上。
每弹一个音,都是忍着钻心的疼。
从白日弹到黑夜,都没有让她们停下来的意思。
沈鸢翻了个身,依旧半眯着眼,嘴里却淡淡念叨:“果然销魂,听着这乐声,倒叫本宫舒心不少。”
终于。
舞姬脚踝肿得厉害,再转下去,这双腿就废了,她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美人落泪,哭得凄惨。
“妾身不知如何冒犯殿下,求殿下饶命。”
弹琴的女子也跟着伏下身,瑟瑟叩头。
“殿下,求殿下饶过我们姐妹二人吧。”
沈鸢这才直起身,脸上依旧是一副宽厚的模样。
她的声音柔柔的:“我只是觉得你们技艺出众,难得有这般乐曲能解我烦闷。你们怎么会这般想呢?”
她的目光落在二人鲜血淋漓的手脚上,故作一惊。
“哎呀,怎么烧成这样了?快服下去歇息吧。
明日,咱们再接着来。”
两人吓得浑身发软,瘫坐在地,最后被府中的仆妇硬生生拖了下去。
*
应天府,沈府。
沈确听闻陆羡的美姬被长公主带走了,他眯了眯眼。
“慕之这小子,好一招借刀杀人。”
沈确的心腹听得茫然:“大人,属下不明白此话是何意。那二人不是陆大人收入府中的宠姬吗?”
沈确轻笑一声。
“你与慕之是同期吧?”
“是。”
“那你也跟了我许久了。他的心思早已转透,你却到现在看不清局中虚实。”
那心腹愈发困惑:“属下愚钝。”
“娥皇女英。”沈确淡淡吐出四字。
那人凝神回想,喃喃道:
“经大人这般一说,属下想起,那两位美姬容貌确实相近。莫非……是一对亲姊妹?”
“世人只知佳话,尧将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同时嫁给舜,姐妹同心,相伴不离。
可娥皇女英,本就是尧安放在舜身边的耳目。
是用来监视舜一言一行的细作。”
那心腹顿时醍醐灌顶。
他从前只当娥皇女英是姐妹同侍一人,不争不妒,安稳固宠。
哪想到,里头藏的是这样的算计。
“所以……那些美姬,不是寻常美人……是暗桩?”
沈确起身,高大的身影挡在男人身前,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自然。
慕之将她们养在府中,对外刻意放出宠幸的风声,便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她们自有背后主子,会将府里的消息往外传。”
“那大人府中的两位……”
“亦是细作。
只是我尚且辨不清,她们是西州布下的棋子,还是陛下安插的眼线。”
“那大人为何不直接除去?”
沈确淡淡一嗤。
“棋子动不得。
明着除去便是直接撕破脸面,她们背后的主子立刻警觉,牵一发而动全身。
朝堂博弈,从不能这般莽撞。”
“大人就不怕夫人会误会?”
“我还在苦思,要寻一个稳妥的法子,悄无声息地拔掉这两枚暗桩。
没想到慕之倒是聪明,顺水推舟,把人送到了长公主手上。
当真是好算计。”
*
深夜。
锦衣卫出城追拿犯人,返程时,马匹行至城郊,撞见漫山遍野盛放的花海。
陆羡骤然抬手勒住缰绳。
追风徐徐停在道旁。
晚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
他看着那花海。
他曾带苏枝意来过这里。
也是这片花海,他的意意弯着细腰,轻捻野花,安安静静蹲在丛中。
他们时而清醒,时而沉溺,时而沉沦。
他会让她不要分心。
他亦会紧紧掐着她的腰肢。
与她在繁花深处,纵情,忘情。
她的脸颊烧得滚烫,身子软在他的怀中。
那些别扭,那些怨怼,都随着花香,揉进晚风里。
陆羡不禁一笑。
可这笑很快就消失了,胸口抽紧,闷痛袭来。
“我想去采些花带回去。”
他独自走入花海,循着记忆,走到当初她驻足的那一处。
那日,她手里握着半捧野花,却被他弄撒了。
他明明说过,再陪她采的,却始终没有兑现承诺。
陆羡俯身一株一株仔细挑拣,按着记忆里那花束的模样采摘。
抚过花瓣,一束花渐渐在掌心攒齐。
可细看。
他却怔了。
花是一样的花,枝是一样的枝,唯独少了当初那股鲜活。
许是他记错了花色,又或是记错了花叶排布的次序。
他又重新采了一遍。
可任凭他怎么挑选,都采不出她喜欢的那捧。
? ?陆大人:没有她在,繁花再盛,也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