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山学校的第三天，天刚刚亮，众人就被一阵闷雷惊醒。
断断续续响了半个钟头，可一滴雨都没落下来。
陆续有人裹着衣服去门外查看天色，看样子都怕训练泡汤了。
偏偏雷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洗漱完，几人结伴往乡政府食堂走。
刚到校门口，远远看见李校长骑着一辆摩托车，满身灰尘地从县城方向颠了过来。
摩托后座绑着几个纸箱子，车把架上还挂着两兜东西。
张丹丹抬手打了个招呼：“校长，您这么早啊！”
李校长捏住刹车，一只脚撑住地面，笑了笑：“你们不是说要录音机么，我昨晚去县城买了。”
他说着，拍了拍后座的箱子：“等会儿我搁操场边上，你们要用直接去拿就行。”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们这边每年春天光打雷不下雨是常事，不影响排练，你们别担心。”
摩托车突突突地往操场方向开走了，孙磊望着校长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咱们那天坐车都走了快两个小时，他骑摩托……怕是天没亮就出门了吧？”
这话让几个人都沉默了。
陈远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那天李校长在办公室说的那番话，当时确实让他触动不小。
可静下来再想，靠一场活动就想让县里掏钱翻修校舍、改善办学条件，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甚至往直白了说，这做法多少还带着点学生式的天真。
早饭吃完，校园里重新热闹起来。
操场和教学楼底下轮番响起《中国功夫》和《男儿当自强》的旋律，啦啦操轻快的伴奏也被风吹得到处窜。
有了录音机帮忙卡节奏，几个方队的进度明显快了不少。
可到了傍晚收工，差距还是拉开了。
孙磊带的太极扇方队，已经有一大半学生能把整套动作顺下来了，虽然细节还显生硬，但至少队形不乱。
啦啦操那边慢一些，毕竟孩子年纪小，记动作费劲，但有老师领着跳，将近一半的孩子也能跟上节拍。
唯独陈远舟的武术方队，卡在了半截。
七八十个学生站满半个篮球场，阵仗看着挺唬人，可节目里几个特技动作，比如外摆莲、旋子、扫堂腿，真正能达到标准的也就三四个孩子。
把这几个动作减掉吧，整个节目的观赏性立马弱了一大截。
不改吧，剩下的孩子又明显跟不上……
更麻烦的事情来了——晚饭时发现，大家嗓子全哑了。
尤其六个带方队的老师，说话都费劲。
张丹丹提议：“要不我去找校长，再弄几台手持扩音器？”
黄凡连忙摆手：“别买了，学校本来经费就紧张，再让人花钱，心里过意不去。”
陈远舟抬头默默看了黄凡一眼。
不得不说，仅仅一句话，让他对这个“刺儿头”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孙磊在一边出主意：“要不买点金嗓子喉宝吧？我看乡政府门口有个卫生站。”
张丹丹点了点头：“吃完饭我去看看。”
这话说完，往常嘻嘻哈哈惯了的一桌人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倒不是心里不痛快，而是都明白，眼下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嗓子多撑一天是一天。
吃过饭，陈远舟一个人提着录音机跑到了操场边上，一边听着配乐，一边比划着动作。
手机响了一声，是杨晋发来的短信：“听说你去支教了？”
他转了转手机，老老实实回道：“嗯，有个活动缺人，我跟着来看看。”
“省赛时间定了，5月20号，你记得准备。”
他笑了笑，打字过去：“明白，全力备赛，争取在您那儿挽回形象。”
杨晋的短信秒回：“你在我这儿有个狗屁的形象！”
陈远舟盯着屏幕看了看，忍不住笑了一声。
手机还没放下，李国庆的电话就跟着进来了。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两家网舍连着两天流水破了纪录，不含小商品，5月1号当天干到了四万八，作为合伙人，他是专门打电话来恭喜的。
一顿商业互捧后，听说陈远舟人在花马县支教，李国庆忽然拔高了因调：“陈总！我老家就是红山乡沙峁子村的！”
这个消息倒是让陈远舟有些意外。
李国庆又唠叨了几句，末了扔下一句：“你要是以公司名义搞点捐助什么的，自己定就行，不用问意见，我举双手赞成！”
这话听着像逼捐，但陈远舟知道他没那个意思，只说了句“看看情况再定”。
两家网舍加一家服装店、一个网店，流水看着不错，可今年砸进去的成本还没收回来。
就算回了本、盈了利，几万块钱扔到这么大一个学校，连个响都听不见。
数字再大的话，他肯定舍不得。
所以，他现在确实没往那方面想。
挂了电话，他继续在操场边来来回回比划着动作。
“老公，你在干嘛呢？”刘君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身侧。
陈远舟关了录音机，拉她在操场边的石头上坐下，把武术方队的问题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安安静静听完，歪着头想了想道：“那些特技动作，最后大概能有几个孩子做出来？”
“不好说，但估计十来个还是有的。”
话一出口，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只是……太快了，没抓住。
他站起来，重新打开录音机，在《男儿当自强》雄浑的配乐声中把42式动作从头到尾打了一遍。
打完，他又来了一遍。
一边打一边想着怎么拆、怎么减、怎么留。
可这套动作虽然只花了一个小时就编排出来了，但连贯性非常不错。一旦换了或者少了哪个动作，效果立马大打折扣……
刘君悦坐在台阶上，一直没出声。
他看到她的目光一直随着自己的闪转腾挪移动，偶尔点一下头，像是在替他数着节拍。
打到第六遍，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起身走过来，抽了张纸巾按在他额头上：“别急，武术这个东西是要看天赋的……”
这话让陈远舟突然反应过来！！！
对啊！武术是极吃天赋的项目，对于一些高难度技巧，做不出来的孩子才是大多数，那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做同一套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