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同志为副总经理，分管纺织厂店。”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时候，会场传来一声脆响。
众人扭头望去，才发现韩明面前放着的茶杯倒了。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扶那个杯子，就那么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滩还在漫延的茶水。
陈远舟的目光落过去的时候，韩明的眼睛已经红了。
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他才抬手抹了一把脸。
陈远舟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没有再停留。
他知道韩明为什么红眼。
不是委屈，是从头到尾没觉得自己会被放进名单里。
此前那么多人都在等自己的名字，但唯独他，大概早就做好了这一切跟自己无关的准备。
可偏偏最后一个位置，落到了他头上。
大厅里有人开始鼓掌，先是稀稀拉拉的几声轻响，然后连成一片。
掌声落下，韩明站起身，却并未朝台上走，而是先几步跨到陈远舟面前，弯下腰，看样子是要鞠躬。
陈远舟连忙起身，伸出手，拉着他握了握，顺便在他后背拍了拍，又往台上推了一下。
为什么用韩明，陈远舟其实想了很久。
最早他们两人都看不上对方，甚至韩明还和哈涛一起算计过自己。这事他没忘，但也谈不上记恨。
再后来，因为他姐的那批服装他上门求助，并在“帮忙”后送了牛肉，两人开始有了合作。
虽然还有他吹牛“搞了”自己的插曲，但陈远舟觉得，这人能拉得下脸求人，在被“伏地魔”的说法刺激后，有改命的勇气，并不是不能用。
所以他把纺织厂店的装修交给了韩明盯着。
事实证明，他确实尽心尽力，对整个店也最熟悉。
至于他心里到底是真心还是演戏，陈远舟并不在意。这世上谁还没几副面孔？
再说，又不是给自己选媳妇！
随着聘任文件念完，庆典才算正式开始。
陈远舟一声“开席”，大厅里很快热闹起来，碰杯声、说笑声混在一起，一百来号人都快把酒店大厅掀了。
唯一失落的是张燕，此刻她坐在赵辰旁边，脸上没有笑容，话也比平时少了很多。
她虽然是第五季的店长，但并未在活动上正式聘任。
这是陈远舟故意为之的。
其实在他看来，赵辰的能力放到负责网店的区域推广和管理上，还是有点差距的。
但这家伙是第一个跟着自己的人，该给的平台他得给。
所以，即便这个网络销售总监往后的主要精力并不在网舍，还是把他放到活动中亮了相。
至于张燕，因为是赵辰的女朋友，他不想把她捧得太高而让她生出“翅膀硬了”的错觉。
随着纺织厂店顺利开业，陈远舟算是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生意比预想的还要好一些，房间带独立卫生间，能洗澡，一小时只贵五块钱，不少学生是愿意买单的。
开业第一个礼拜，流水就追上了技校店，有几天甚至超了过去。
有时候遇到一个店爆满，前台就推一张五元代金券，让客人去另一个店。一互动，房间利用率更高了。
4月24号这天，两个店的营业额达到了创纪录的元，这还不算小商品零售。
因为零售的利润太低，陈远舟让分开算的。
日报短信刚群发完，李国庆就打了电话过来，开口就是一连串的恭喜，末了叹了口气，说当初投少了，早知道该再多拿点，又问陈远舟有没有新的开店计划。
“暂时不考虑。”陈远舟说得干脆，“先把这两个店稳住再说。”
他确实没这个打算。
网舍这玩法，闷声发点小财还行，摊子大了，盯不过来事小，招人眼红事大。
有些钱，挣得多了就是祸害。
第五季的生意也不错，天气暖和，运动服卖得很快，定做队服的也多了起来。四月份还没过完，利润已经五万出头。
线上批发也稳下来了。
最多的一天走了十单，三千多件货。按每件两块钱的利润算，一天就是六七千的毛利。
忙不过来了，还招了一个姑娘。
阿云在电话里提了一嘴，说想抽空来湖城看看。
陈远舟打了个哈哈，说事儿太多，还要出去比赛，等过了这阵再说。
他是真不想让她来。
网店的名字刘君悦到现在都不知道……万一那妖孽来了，弄出点什么幺蛾子，那就麻烦了。
四月下旬，李响的处理通报下来了：从校队除名，且自2009-2010学年第二学期开始，文化课成绩不再开根号。
这个消息让不少女生唏嘘，说再也看不到校草打球了。
但更多人关注的却是“不再开根号”的含义。
陈远舟连着被好几个人问过。
他只好一遍一遍解释：校队队员的文化课成绩，一直是先开根号，再乘以10。
比如一门课考36分，开根号是6，再乘10就是60，刚好及格。考100分的，还是100。
所以这个政策，就是给那些经常训练、比赛，没时间上课的人留的一条后门。
对于这个结果，陈远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在两人见面的机会很少，即便有时候李响心血来潮来上课，遇到了，也都绕着走。万一绕不开了，就相互假装没看到。
他倒不是不想搭话，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有些事情，时间过去越久，口子反而越难缝。
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刘君悦的病情。
他曾给吴教授的助理打过两次电话，问配型有没有进展。每次回答的都一样：有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患者和家属。
他给李佳薇交代过好几次，一旦刘君悦出现牙龈出血或者身体不舒服，不管什么时候，第一时间通知他。
李佳薇每次都点头，说知道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刘君悦也给李佳薇交代过。
比他还早。
原话是：你要是敢把我的情况告诉他，咱俩一刀两断，我做鬼都恨你……
4月27号，晚上八点。
陈远舟正坐在第五季的办公桌前和妹妹陈远帆qq视频聊天。
张丹丹突然打来电话，问他在哪儿，说想见一面，有事要谈。
他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刘君悦，犹豫了一下。
“老公，需要我回避吗？”她立马合上正在看的书，轻声问了一句。
陈远舟摆了摆手，对着听筒说了一句：“第五季，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