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段,汽车进入黄土丘陵地段。
依然颠簸,但节奏感却强了很多,像坐冲浪车一样。
过道对面的孙磊凑过来:“师弟,你知道花马什么东西最出名不?”
“什么?”陈远舟配合地问了一句。
“羊肉!”孙磊笑了笑,“不膻不腻,大补。”
陈远舟客气地点了点头。
脑子里却泛出一个念头:宁省物产不算丰富,但枸杞和羊肉在国内都很有名气。
枸杞主打养生,羊肉温补,可惜没人敢把“壮阳”这个噱头大大方方地打出去,可能觉得拿不上台面。
要是换个思路包装一下,未必不能带动地方经济。
这个想法只是闪了一下,他也没深想,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客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司机回头喊了一声:“小水坑到了!”
张丹丹站起来招呼大家拿行李。
陈远舟把背包背上,又伸手去接刘君悦的箱子。她没让,自己拎着下了车。
镇子很小,一条街望到头,两边开着几家店铺,挂着褪色的招牌。
街口站着两个中年人,一个穿蓝衬衫,一个穿灰夹克,身后停着三辆红色夏利。
张丹丹拉着陈远舟迎上去握了手,算是认识了一下。
穿蓝衬衫的是红山学校的李校长,穿灰夹克的是教务主任,姓张。
寒暄了几句,一行人再次换车。
陈远舟扶着刘君悦钻进第一辆夏利的后座。
车门一关,一股皮革暴晒过的气味扑面而来。
车队穿过镇子,拐上了一条土路,很快便窜入一片沙地。
视野豁然开阔,没有树,没有房屋,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连绵的沙丘和稀疏的枯草。
陈远舟第一次看到这种环境,随口问了一句:“这算是沙漠吗?”
坐在前排的李校长回过头:“毛乌素沙地的边缘,往北再走几十公里,就是真正的沙漠了。”
他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打印材料,转过身子递到后面:“小张老师,你们先看看这些能不能用上。相声、小品剧本,还有舞台剧。”
他叹了口气:“我们学校五六十号老师,最年轻的都四十二了,还是二十年前分来的。搞活动这个,确实不太懂。”
张丹丹接过来,顺手递给了坐在后排中间的陈远舟。
拿上资料,见车内光线有些暗,他低头扫了一眼便没有细看,随手放在了膝面上。
“好漂亮!”刘君悦忽然回了下头,朝窗外指去。
陈远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天边,夕阳正贴着地平线往下沉,没有云,没有遮挡,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沙地,将远近的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路边有几丛沙柳,枝条被风压向一侧,在暮色里微微飘摇着,像在跟这最后的日光道别。
“没有你好看!”他凑到她耳边。
她嘴唇动了动,做了个亲吻的动作。
“你们五一不休息,来给我们帮忙,辛苦了。”李校长回过头来,“学校条件有限,你们多担待。”
“校长您别客气!”张丹丹摆了摆手,“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是我们当代大学生的责任。”
这官腔打的……
陈远舟差点想笑。
车在沙路上开了四十多分钟,越过一片戈壁滩,有屋舍映入眼帘。
再走一段,就看到了一所学校。
钢筋栅栏做的院墙,红砖铺的地面,两栋三层的教学楼一左一右,白色墙壁上写着“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未来”的红字标语。
三辆车停在校门口。
几个老师模样的中年人笑着招呼大家,还伸手帮几个女生提行李。
“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刘君悦抬头看着那栋教学楼。
陈远舟没顾得上搭理她,先拉着两个司机留了电话。
“咋?你不会要跑路吧陈总?”张丹丹凑过来。
“别胡说。”陈远舟一边存号码,一边随口道:“我是怕你们谁万一有个头疼脑热……”
“我去!”张丹丹惊呼一声,“你这一个动作,就把我这老队长比下去了!”
他摆了摆手,没有多言。
刘君悦在身侧攥了攥他的胳膊,见张丹丹走远了,才轻声道:“谢谢老公!”
他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张主任迎上来,告诉大家住宿安排在了家属区,让跟着一起走。
一行人穿过两栋教学楼之间的通道,脚下的红砖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片沙砾,连煤渣都没有。
前面有个女生“咦”了一声,其他人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陈远舟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教学楼只是门面,后面的教室和生活区就都是平房了。
再后面是一大片开阔的沙地,一直延伸到远处山坳的尽头,估摸着少说也有一公里。
操场倒是大得惊人,目测和一个小型飞机场差不多。只是地面全是沙土和碎石子,风一吹就能卷起一层尘烟。
跑道一侧的房前晾着几件衣服,在风里轻轻飘着。
一个老师模样的中年人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菜,见来了人,抬头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张主任指了指操场边居中的那个院落回头招呼了一声:“大家跟我来,住的地方在这里。”
院子不大,红砖墙围了一圈,门口种着一棵枣树,枝条刚抽出新绿。
“这是李校长的家,这次给你们住了。”张主任抬了抬手,“条件有限,大家多担待,不过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
黄凡张口问道:“我们把地方占了,校长一家住哪儿啊?”
张主任笑了笑,解释了一句:“校长孩子大了,都在外地工作,爱人在县城有房子,就他一个人,最近住办公室了。”
陈远舟站在大门口看了看。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根晾衣绳从屋檐拉到院边,空荡荡地垂着。
墙角码着几摞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旁边还堆着一些煤块。
地上泼过水,湿痕还没干透,能闻到泥土被水浸过的气息。
他偏头看了一眼刘君悦。
她正站在他身侧,望着那棵枣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进屋放下行李,张主任又招呼大家去吃饭,说李校长在门口的乡政府食堂定了一桌,专门给大家接风。
坐了一下午的车,大家也都没客气,跟着往校门口走。
“学姐!”陈远舟喊了张丹丹一声,待她停下,他一脸不解的问道:“学校这么个条件,还搞什么体育文化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