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君悦看了眼那个花盘，又扭头看向陈远舟。
犹豫了下，他点了点头。
刘君悦这才再次道谢，接过了这个挤满葵花籽的礼物。
小女孩见老师收了花盘，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她又回头问了一句：“老师，你们以后还会来红山吗？”
“肯定会的！”陈远舟扬声应道。
女孩跑远了，雨也停了。
陈远舟接过花盘翻了翻，“这要是炒熟了，够咱俩嗑一晚上的。”
刘君悦没接这个玩笑。
她低头，手指在花盘边缘轻轻抚了一下，几朵干枯的小花轻轻落到了地上。
往宿舍走，刘君悦忽然问：“老公，你以后还会去支教吗？”
“会。”陈远舟没有迟疑，“等你身体好了，我们每年都去一个新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坳：“毕业以后……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参加西部计划，找个地方踏踏实实当几年老师。”
刘君悦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忽然，她扬了扬手中的花盘：“我听过一个英语故事，说一个女孩，小时候妈妈去世了，爸爸又娶了一个，后妈对她特别不好。”
“然后呢？”他问。
“有一次爸爸不在家，后妈挖去了她的眼睛，把她关在了地窖里……一年后，她的坟上长出了一朵花儿，那花朵每天面向太阳，向世人表达着向往光明的含义。”
她一脸黯然：“这花后来就叫向日葵。”
陈远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其实我挺喜欢向日葵的。”刘君悦说。
“是因为爱嗑瓜子吗？”陈远舟接道。
“哈哈哈……你怎么知道？”她一阵大笑，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散开。
“小时候不懂事，还在花盆里种了一颗，长得挺大的，只是结出来的全是瘪的。”
“傻姑娘。”陈远舟伸手在她肩上揽了一下，“没有爱情的滋润，怎么可能结出饱满的果实。”
刘君悦又笑了笑。
两人又走了一段，快要拐进院子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住宅区一侧的空地：“老公，要不然我们把这个向日葵种到学校里吧？”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花盘：“吃了实在不忍心，你又不喜欢放着占地方。”
“好啊！”陈远舟朝那片空地看了一眼，立马表示赞同。
目光扫到旁边一户老师家院子里种着菜，墙角靠着一把锄头。他走过去，隔着矮墙朝屋里喊了一声，得到应允后，拎起锄头回到了空地旁。
挽了挽裤管，陈远舟举起锄头，挖出一个小坑。
刘君悦立马从花盘上剥下一颗饱满的葵花籽，扔进坑里。
陈远舟往前挪了半步，在挖第二个坑的时候，顺手把土填到了前一个坑里。
“老公，我感觉你好聪明！”刘君悦看着他，满眼惊奇。
“这不是聪明。”陈远舟停下来，把锄头拄在地上，“小时候，每到周末和放假，我都要跟妈妈一起去地里种地锄草。”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剥花盘上的瓜子。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她丢籽，他填土，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都没再开口，空气里只剩下锄头入土的轻响和踩在湿沙地上的细碎声。
空地很大，一直延续到了山坳深处。
陈远舟顺着操场和家属区的走向，一行一行种了下去，差不多四十分钟，不到三十行，花盘上的瓜子就剥得差不多了。
刘君悦把最后一颗籽扔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那片刚翻过的新土，眼中满是期待。
“对了，你房子看的咋样了？”陈远舟忽然想起什么，“可以的话，选个一楼带院子的吧，闲了还能种种菜。”
“行，我回去再看看！”刘君悦点了点头。
手机响了两声，正要接，发现已经挂了。
见是张丹丹打来的，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应该是叫他们吃饭，两人回到宿舍洗了洗手，朝校门口走去。
“你俩弄啥去了，这么晚才来？”黄凡见他们进门，抬起头问道。
“干了件大事！”陈远舟故弄玄虚，回了一句废话。
“咋？造人啊？”黄凡打破砂锅问到底。
“造你大爷！”陈远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黄凡正要说什么，张丹丹连忙出口阻止：“你俩消停一下。”
她倒了茶水，给陈远舟和刘君悦各推过来一杯，说起了工作安排。
“校长那会儿通知了，要是两点钟操场干了，就进行最后一次彩排，要是再下雨，咱们就直接出发返回学校。”
这话一出口，包间里顿时安静了。
陈远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黄凡也收了嬉笑，低头看着桌面。
孙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几个女生也各自垂下目光。
是的，一周的短期支教，就要结束了。
陈远舟把茶杯放下，开口道：“先吃饭，下午的事下午再说吧。”
大家这才缓了缓神色，拿起筷子。
今天的饭菜，李校长应该是打过招呼了，特别丰盛，和第一次欢迎宴差不多。
桌子上依然有一个大盘的苦苦菜，只是，大家再也没人去碰它。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快很多。
黄凡第一个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云淡了，应该不会再下了。”
孙磊也跟了过去：“全是沙子嘛，到两点操场应该能干。”
陈远舟把碗里的饭扒完，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门口。
花马这地方挺神奇，就几句话的工夫，阳光已经从云缝里漏下来，把街道照得一块明一块暗了。
他转头看了几人一眼，“吃完回去准备吧，给娃娃们说好，都打起精神，当是汇报演出了。”
没有人提出异议，陆续起身朝宿舍走去。
下午，彩排如期举行。
一时间，红山学校的操场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彩旗飘飘。
原本只是校内彩排，但动静太大了，引得周边的居民携家带口挤到了操场上。
见校领导都已落座，陈远舟拿起扩音喇叭，迈步走上了主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