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一个圆,一层一层往外画线。
最里面一圈十二个人,中间一圈十八个,最外面一圈二十个,加在一起刚好五十。
盯着那个图形看了好一会儿,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五五二十五,六六三十六,七七四十九……
他一边念叨,一边在地上写着对应的数字。
写到七七四十九的时候,他停住了。
七列七排,最接近方队,但五十个人,多一个……
他盯着“49”这个数字发了会儿呆。
多出来的那个人怎么办?
再拉几个女生凑成八乘七?不行,太乱。
去掉一个?去掉谁?好不容易把娃娃哄住。
他捏着树枝在地上戳了几下。
多一个,多一个……
突然,操场中间几个踢球的孩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要说陈远舟的篮、足、排球水平还是不错的,高中期间,不管在校足球队还是篮球队,都是队长,只是大学里特招的运动员太多,自己又要谋生赚钱,实在没心思在球场上耽搁。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对!队长!!!
设一个队长啊!
由他站在方队正前方,后面四十九个人,不是正好?
把树枝使劲往地上一摔,他站起来,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集合!”
他指了指队伍中那个动作最标准的学生:“石小磊,出列。”
陈远舟在他肩上拍了拍:“从现在开始,你是队长,站到队伍前面,所有人都跟着你的节奏,你怎么打,他们怎么打。”
他又看向其他人:“其余人按大小个,高的站后排,矮的站前排。七列七排,自己数清楚。”
孩子们听懂了,立马动了起来。
推搡了几分钟,新队形终于出来了。
陈远舟退后几步看了一会儿,见有那么点意思,转身打开录音机。
这天下午,武术方队练到天黑才散场。
第一次彩排很快到来。
可能大家确实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都紧张得不行。
武术方队开头还挺有气势,打着打着,队长石小磊忽然忘了动作,带得半队人都跟着卡了壳。
太极扇上场也没好哪儿去。
扇子一开,好几个学生手没攥住,直接掉地上了,手忙脚乱捡起来的时候脸都红了。
健美操队形变换,前排后排挤到了一起,两个女生撞了肩,互相瞪了一眼,当场吵了起来。
就这,李校长点评的时候还说整体非常不错。
不知道是给大家打气,还是看着这一操场花花绿绿的学生觉得新鲜。
这个情况,陈远舟自然是不满意的。
他顾不上沙哑的嗓子,灌了几口水,把所有方队和负责排练的老师叫到主席台前,交代了几点要求:
一是往后每天早晚各彩排两遍,一直练到五月七号正式验收为止。
二是所有方队抓紧时间加练,增强肌肉记忆。
一声解散,八个方队跟着带队老师回到各自场地,针对性纠正问题。
不知道是苦苦菜起了作用,还是嗓子适应了花马县干燥的气候,第二天早上起来,陈远舟感觉嗓子好了不少。
问了一圈,其他人也说比前两天舒服多了。
这天上午训练结束后的彩排,效果比第一次……简直是质的提升。
全程只有一处失误,两个跳藏舞的女生站位太近,长袖缠在了一起,其余环节都按计划顺了下来。
校长和主任坐在课桌后面看完了整场,脸上一直带着笑容,散了也没急着走,站在旗杆底下又聊了几句才回办公室。
到了当天下午,最后的彩排走完,音乐停了,队伍散了,陈远舟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学生们各自往教室方向走。
“这应该算成了吧?”张丹丹走到陈远舟身侧。
“勉强过关。”他笑了笑。
“有你真好!”张丹丹脸上满是崇拜:“我以前就说过,只要有你在,感觉很多事情都有办法处理好!”
“这话你可别让刘君悦听到,会让她多想的。”陈远舟一本正经的说道。
“没出息!”她白了一眼,“还没结婚就这么怕女朋友?”
啥?
竟然说自己怕女朋友?
陈远舟正要反驳,不料张丹丹直接转身走了。
走了……
5月6号这天晚上,红山镇下了一场雨。
不等支教队去乡政府门口的食堂吃饭,李校长拎着八笼包子、八杯稀饭送了过来。
“哎,还得是你们呀。”他握住陈远舟的手,“我们这儿已经整整六个月没下雨了,你们来了之后,不光开幕式有了盼头,这雨也跟着落下来了。”
“您要这么说,我就准备赖在您家不走了。”陈远舟也开起了玩笑。
“那我可是求之不得!”校长一阵大笑。
两人又聊了会儿,一起抽了根烟,李校长这才告辞离开。
大家吃包子的时候,不少孩子涌进屋里,围着众人闲聊。
或许是因为支教队员们年纪都比较小,和孩子们更容易找到共同话题。
也或许是相处的时间短,距离产生美感,得知长假结束,大家都要离开,很多孩子满眼不舍。
张丹丹笑着和陈远舟说道:“照这个情形看,等大家离开的时候,怕是又要哭成一片。”
陈远舟瞅了瞅刘君悦,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这一趟支教和他之前向往的确实不太一样,没有想象中那种务实感,更像是一次路过。
他记住的,是校长一心想改善教学条件的期盼,是孩子们把含了一半的药片掏出来往他手里塞时的窘迫,是娃娃们提着苦苦菜时的满眼疼惜。
但他不确定一趟短期支教能给这个学校带来什么,能改变什么。
答案他其实是清楚的。
但清楚归清楚,此刻,坐在校长家屋子的炕沿上,看着孩子们趴在门框上朝里张望的样子,他还是觉得这七天很值得。
毕竟人不可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而且某种程度上,这次也算帮刘君悦了结了一个心愿。
吃过早饭,几位负责方队的老师各自带着队伍,在操场和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做最后的复习。
大概是知道验收完大家就要离开,孩子们练得异常认真,每个动作都卯着劲儿,仿佛这样努力,就能把喜欢的老师留住。
十一点左右,天又暗下来,雨点开始往下落,众人只好让学生回教室等着。
和刘君悦一起路过教学楼的时候,突然有个小女生捧着一个向日葵的花盘追了出来。
“小陈老师,小刘老师,我想把这个送给你们可以吗?”
刘君悦笑了笑:“按规定老师不能收学生的礼物啊!”
说着,她拿出一块巧克力塞到了小女孩的校服兜里。
“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不是值钱的东西,你们收下好不好?”
小女孩把捧在手心的花盘往前递了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