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特别怕陈远舟反悔，快速从车头绕进驾驶室，一边跑还一边观察着他的动向。
刚坐下，不待车辆启动，她就立马落了锁。
扭头看了她一眼，陈远舟忍不住笑了一下。
自动挡的车，她开的还算顺溜，在怀远街拐了弯，从绕城路直接上了高速。
到底是私家车，比定速八十迈的长途班车跑得快了很多。
一路上，李晓娇放着音乐，不停地没话找话，偶尔还跟着哼两句。
她从头到尾没提刘君悦，但陈远舟听得出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在变着法子的试图开导他。
想到这里，他也没端着，跟她闲聊了几句。
“你啥时候学的驾照？”
“大一暑假，一个月多，刚好开学前拿上照。”她转过头，“其实你也可以学一个，用不了太多时间，有的驾校和学校有合作，还能算选修课的学分。”
“嗯，回头看看。”
沿路还算顺当，车子开到大沙窝收费站，李晓娇打了一把方向，说不走县城，直接抄近路去红山能省不少时间。
陈远舟靠在窗边，盯着外面连绵的沙山，没接话。
她不等他回应，接着道：“回程可以走小水坑镇，有个西施手抓，她们家的手抓羯羊肉、爆炒羊羔肉和羊杂汤都特别好吃。”
似乎怕陈远舟不信，她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我都惦记了一年多了！”
陈远舟点了点头，“行呢，到时候我请客。”
接下来的县道，车速慢了下来。
路窄，弯多，李晓娇一手打方向盘，一手搭在窗框上，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转而聊起了她的父亲。
陈远舟也借着这个机会了解了李国庆的奋斗史。
要说这个李会长能走出这片山沟沟，着实不容易。早些年参军入伍，后来转为志愿兵，复员之后分配进了毛纺厂。
眼见厂里经营状况一天不如一天，不等单位安排下岗，他早早办了停薪留职，自己做起小买卖，慢慢折腾出了一点家业。
越过一个沙丘，她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其实你跟我爸挺像的。”
说完，她又加了一句，“不过你比他深情。”
按了按喇叭，待超了一辆驴车，她又感叹：“哎，男人一旦深情起来，那该死的魅力，实在让人抵挡不住。”
陈远舟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又把那套“这世上原本没有爱情”的说法搬出来，给李晓娇普及了一遍。
她听完没有反驳，也没多问，只把音乐调大了些。
车里响起了朴树的《那些花儿》，她跟着轻轻哼了起来：“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只是，一首歌还没唱完，汽车就穿过一片戈壁滩，停到了红山学校门口。
正值暑假，校门关着，只开了侧边一道小门。
陈远舟拉了下车门，没开。
李晓娇这才像是想起什么，笑了笑，解了锁。
还是老样子，先是两栋教学楼，后面是遍地的沙砾。
不知道是因为李校长上次的谋划没有成功，还是相关的程序还在路上。
再往前走，唯一的变化是操场上那个主席台，像是重新抹了水泥，比以前平整了一些。
故地重游，但已经物是人非，他原本打算看一眼就走。
只是，见操场上没人，他朝李校长家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突然，家属区尽头，一片滚烫浓烈的金黄猝不及防撞进眼睛。
天呐！竟然是一大片向日葵花！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朝着那片花田跑去。
再近些——从操场边缘的沙地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山坳，无数向日葵正齐刷刷地矗立着。
每一朵都仰着脸，迎着从头顶浇下来的阳光，金黄的花瓣镶着一圈光边，像一整片燃烧着的、安静的火焰。
热烈、鲜活，又盛大得刺眼，与周遭的苍凉格格不入。
支教结束那天的画面瞬间涌入陈远舟脑海。
“其实我挺喜欢向日葵的。”
“是因为爱嗑瓜子吗？”他接道。
“哈哈哈……你怎么知道？”她一阵大笑。
“小时候不懂事，还在花盆里种了一颗，只是结出来的全是瘪的。”
“傻姑娘！没有爱情的滋润，怎么可能结出饱满的果实。”
……
“老公，要不然我们把这个向日葵种到学校里吧？”
“好啊！”
……
他定定望着这片向阳盛开的花海，那些不敢触碰的记忆，在此刻毫无阻拦地席卷而来。
他确定，除了面积有所扩大，从位置来看，绝对就是当初他们种下的向日葵。
往事不曾褪色，还历历在目。
而这里，也是曾经的样子，唯一变的……是她走了。
但他们一起埋进土里的那些种子，在这个夏天发了芽、拔了节，在这片荒芜的沙地上，开出了遍地的热烈与光明！
眼泪再一次汹涌而下……
在花田边站了很久，直到整张脸被晒的生疼，他才转身离开。
车辆启动，李晓娇再次调大了音乐。
此前没放完的那首歌接着唱了起来：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
回到湖城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
把李国庆送他的沙漠甜瓜洗干净，他一边给刘君悦分享着，一边讲起了今天看到的那片花海。
刚说完，赵辰打来一个电话，说钱路宽和韩明吵了起来。
至于原因么，也简单。
马上暑假了，网舍进入淡季，韩明打算让员工轮换着回家降低人工成本。
钱路宽则认为，湖城的大学放假了不假，但是湖城去外地上学的大学生也会回来，这些人是有需求的，准备组织人去火车站发传单。
“让他们自己商量吧。”陈远舟淡淡地回了一句，挂了电话。
几个店，他是真不想管了。
要说流水还不错，尤其前几天的分红，刨掉税，到手竟然一百三十万出头。
这样一来，他的卡里再一次有了7位数存款。
不但之前投进去的钱全部收回来了，还多赚了二十多万加一套房子。
但他总觉得这不是自己当下想干的事情。
之前的几次创业，要说都算成功，可里面投机取巧的成分太多，这个他心里有数。
他想要干点不一样的，或者说是干点自己想干的，具体是什么，他还没有想好。
忽然，房门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