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按计划可以休息一天。但谁都没闲着。
陈远舟想去乡上集市看看，找了路过的老乡一问，才知道后天才逢集，只好作罢。
他带上赵辰，走了一公里路，在村里一家小卖部补充了方便面和油盐酱醋等佐料。
给老板递了根烟，攀谈了几句，对方答应可以帮他们收一点青菜、辣椒、西红柿、豆角，每两天送一次，每次总量十斤左右。
想了想，陈远舟又补充了一句：“鸡蛋也要一些，一周三十个就行。”
回到学校，几个女生已经把贴着瓷砖的水泥灶和案板冲洗干净了。
周文和李阳帮着把东西放下，也汇报了他们一早上的收获：
教室后面有一小块菜地，种着葱和姜，虽然长得瘦小，但刘校长早上来了一趟，说支教队需要的话随便拔。
他们又到周边看了看，发现有一条小河，水量不大，目测没什么鱼。
山上野菜不少，苦苦菜最多，灰灰菜次之，马齿苋、蒲公英、苜蓿也有一些。
最后是个好消息：树林子里发现了斑鸠，草丛里有兔子的粪便和野鸡走过的痕迹。
陈远舟听完，笑了笑：“我还是最喜欢你。”
周文受宠若惊，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哥，我就说嘛，咱俩对脾气。”
今天负责做饭的是马慧和李阳。
见没别的事情，陈远舟便带着赵辰到教室里转了转。
一番查看下来才发现，好几扇门有些摇晃，不少桌子快要散架了，还有几条凳子瘸了腿。
这事儿要说可以不管，但他的想法是：既然来支教，这一趟，就不能白跑。
他给商店老板打了个电话，让帮忙找两个木匠来把桌凳和门修一修。
对方知道他们是支教队的，欣然应允。
没联系校长，主要是陈远舟怕他脸上挂不住。
不一会儿，一辆摩托车载着两个师傅到了。
一通敲敲打打，倒也快，三个小时就全部收拾好了。
问了下价钱，领头的师傅小眼珠转了转，说三百块。
干活收钱，天经地义，陈远舟利索地掏了。
转头他就给其他人交代：明天上课第一件事，在黑板上写上“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让学生自己打扫教室，啥时候收拾干净了再上课。
张丹丹赶在下午把课表排了出来。
计算机课每周安排两个半天，全校学生统一集中到一个班里，先听讲座，再用笔记本电脑凑合着放点东西看看。
英语课每周也给了两个课时，主要是学字母、音标和日常对话，培养兴趣。
“就那个笔记本，是不是太小了？”马慧提出了疑问。
周文想了想道：“我小时候去邻居家看电视，也是十七寸的，放在屋子外面，半个院坝的人都围着……”
正说着，两辆摩托车骑到了学校门口。
听见动静，陈远舟出去看了看。
来了两个黑脸的中年人，自称是附近两个村的村主任，其中一个一见面就先道歉。
很快弄明白了缘由：这人和木匠是一个村的，得知修课桌收了支教队三百块钱，非要把钱给退回来。
另一个村主任也表示：“刚听说你们到了，过来看看！大夏天的给娃娃们补课，辛苦你们了。”
但那钱既然掏出去了，陈远舟自然不肯再拿回来。
支教是支教，不能用这个去道德绑架别人，便推辞说自己有经费，让把钱还给木匠师傅。
可那人执意要退，推让了几个来回，陈远舟最后收了一百，说心意领了。
随即他岔了个话题：“哪位主任知道谁家有羊卖？方便的话帮我们买一只羊。”
说着，他掏出三百块钱，和那张退回来的一百放到一起递了过去：“不用太大，就按这个钱就行。”
和木匠一个村的主任接了钱，说他去办。
之所以打算买羊，是因为个别队员是少数民族，饮食上不方便。
陈远舟提前打听过了，即便赶上乡里的集，市面上一般只有猪肉，牛羊肉需要提前定。
也不是没有卖羊的，但大都是等贩子来收的活羊，就算买了，怎么拉回来都是问题。
只是这个主任办事也不太靠谱。
四十分钟后，羊倒是给送来了，跟集市上卖的一样，是头活羊。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可以当面宰杀，更靠谱一些。
磨好菜刀，陈远舟摸着羊头念念有词：“羊啊羊啊你嫑怪，你是我支教队的一刀菜……”
在几个女生的嬉笑声中，周文手起刀落……
到底人多力量大，仅仅过去半个小时，一头羊就被剥了皮，大卸八块。
几个女生负责清洗内脏，李阳和赵辰处理垃圾，周文嚷嚷着要烤羊肉。
陈远舟剔出一部分纯肉，打算用胡麻油炒成臊子，盐给重点，这样就能多存放几天。
剩下的便任由周文折腾去了。
他很快把那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铁皮烧烤架撑开，从锅底扒拉出一堆烧透的火炭铺在架子上，又挑了几根质地硬实的柴火架了上去。
一条羊腿被他拎到案板上，先用刀在肉厚的地方划了几道口子，抹上油、盐、酱油和十三香粉，里里外外揉搓了一遍。
剩下的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拿签子串好，码在一旁的盆子里。
等柴火过了烟，他这才把羊腿架上去，慢慢翻着烤。
羊油滴落在炭火上，刺啦一声，冒起一股焦香。
张燕凑过去看了一眼：“你以前还干过这个？”
“你没用伞撑子烤过年猪啊？”周文反问道。
她摇头：“还真没。”
不一会儿，被打发去小卖部买啤酒的李阳和赵辰回来了。
两人也是老手，直接把瓶子塞进刚放满自来水的大塑料桶里。
“陈总，我咋感觉反差这么大呢？”张丹丹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着那滋滋冒油的羊腿，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以前支教哪一次不是苦哈哈的，这回倒好，直接来度假享福了。”
陈远舟翻了一下架子上的羊腿，冲身后跃跃欲试的宋婉清指了指烧烤架，自己退了出来，点了一支烟。
“我看过你们支教的照片。要说条件差吧，确实差。但条件差并不是不能快乐的理由。”
他弹了弹烟灰：“我觉着，是人的问题。”
他想起今年读过的一本书，举了个例子：“就像有些人觉得结了婚不幸福，其实不是婚姻不幸福，她即便不结婚也不会幸福，只是结了婚，把责任推给了婚姻而已。”
张丹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再开口。
很快，男生宿舍的桌子被搬到了外面，大家人手一瓶凉透了的啤酒，撕羊肉、啃骨头，不亦乐乎。
张丹丹似乎还沉浸在此前的问题里，和陈远舟碰了一杯后，忽然问了一句：“那你幸福吗？”
“她在……就更好了。”他把啤酒倒了些在地上。
这晚，大家聊到十二点多才散。
一觉睡到六点，大家突然被一阵动物的惨叫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