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鞋出门一看，眼前的场面惊得陈远舟目瞪口呆。
周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蹲在厨房门口，脚边躺着两只野鸡，一公一母。
五彩斑斓的尾羽被几个孩子埋头一根一根的往下薅，那个专心致志，连他出来都没抬头。
“你这是啥情况？”他走近几步。
周文嘿嘿一笑：“昨天闲着没事，我在学校后面的草丛里下了几个套。这边的鸡太傻了，一早上就让我逮了两个。”
陈远舟一阵头大。
知道的是来支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荒野求生呢。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两只野鸡。母鸡死了，脖子上的勒痕还在。公鸡还活着，此刻正在受刑惨叫。
“这几个咋回事？”他扫了一眼那几个拔毛的孩子。
“上学来得早，路上碰见的。”周文搓了搓手，“看我提着野鸡，就跟着我一起来的学校。”
一个剃着光头的小男孩抬起头冲陈远舟笑了一下：“老师好！”
陈远舟嗯了一声，目光在他手里攥着的那把羽毛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
周文倒是来了兴致，一边摆弄着地上的野鸡一边讲：
“我们小时候看三国演义，发现诸葛亮那个扇子美得很。就研究着自己也做一个，但没有鹰毛，看到村口寡妇家的鸡长得漂亮，就趁她睡午觉，把鸡毛给拔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结果你猜咋样？人家睡醒一看，直接站在村口骂了半小时：哪个宝器，就睡了一觉，把我鸡毛拔得光光的……”
陈远舟听得一头黑线。
正要说他两句，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扭头一看，张丹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瞪了他们几个一眼，转身走了。
“你一天说话注意点。”他没好气地看了周文一眼，“再这样，回网舍值班去。”
“得嘞哥，我错了。”周文收了嬉笑，见好看的毛被学生拔得差不多了，低头开始处理那两只野鸡。
陈远舟看了他一眼，没再搭理，去水池子边洗漱了。
收拾完，他走进厨房——今天轮到他跟周文做饭了。
见那货还在捯饬两只鸡，他把昨晚泡在水里的羊骨头捞出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还好，这边气温不算太高，夜里十二点多换过一遍水，没什么异味。
早上炖羊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再不动手，这肉骨头大概率就要臭了。
其实也不麻烦，血水已经漂干净了，冷水下锅，水开直接打沫子就行。
调料也简单，几片姜，一把盐。
他守在锅边，拿勺子把浮沫撇干净，看着汤色一点点泛白。
周文手脚麻利，两只野鸡很快被他处理干净挂了起来。
瞥了一眼锅里的羊汤，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舀面、加水、揉面，一通折腾，擀出来一堆巴掌大的面饼，在另一口锅里简单定了型。
然后，十几个面饼被他挨个塞进锅底的热灰里捂着。
“卧槽，你会做火烧馍？”陈远舟一脸惊讶，用来戳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周文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
七点半，早饭端到了男生宿舍。
张丹丹看了看羊汤，又看了看手里的馍馍，像是陷入了沉思。
随后，她一边喝着汤、啃着馍馍一边摇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八点钟，支教队和学生的见面会在操场进行。
刘校长致了欢迎词，张丹丹讲话，介绍了队员，简述了目标和课程。随后，队员跟着各班回到教室。
全校学生很快接到了第一个任务：把教室和操场清理一遍，收拾干净。
当然，这个任务也没有脱离实际，因为不用给操场拔草，只把枯枝败叶和大点的石头石子捡掉就行。
见学生们都去忙了，刘校长走进教室笑着问道：“小陈老师，‘一屋不扫’这个都知道，你这个‘任何时候，环境形象都是生产力’第一次听说啊。”
陈远舟笑了笑：“就跟娶媳妇一样，同样的家庭条件，姑娘挑人，肯定愿意找更干净的那一家。”
刘校长点了点头：“到底是大学生，有点东西。”
陈远舟摆了摆手，没有多聊。
这句其实是网舍管理文化中的一条，他觉得“一屋不扫”太空了，就把原话搬到了这里，当做补充。
仅仅两节课时间，整个学校焕然一新。
教室的窗户擦亮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桌凳摆得整整齐齐。
操场上的枯枝败叶和石头被捡了个精光，露出平整的泥土地面，虽然还有些杂草，但因为不脏不乱，看起来反倒多了些生气。
三四节，全校正式上课。
这两节没有新内容，就是摸底考试，看看每个学生到底什么水平。
比如六年级，从三年级的卷子开始做，拿到满分，再考四年级的，哪有问题从哪儿教。
五年级也一样，先考二年级的内容，过了再往上推。
当下所谓的支教，走的就是这个补课过关模式。
不搞花架子，也不图好看，就一件事：把学生落下的东西补上来。
考过了就往前走，考不过就从头讲，讲到会为止。
卷子发下去，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陈远舟坐在最后一排的窗边，看着几个埋头写字的学生，没说话。
张丹丹坐在讲台，不时走下来转转，只是……她越看头摇的越厉害。
陈远舟开始没关注，见她那副样子实在有些好奇，便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
一个寸头小家伙正在写诗词填空。
随风潜入夜的下一句，他填的是：“摸到床跟前。”
劝君更尽一杯酒的后面，他填的是：“喝完这杯还有三杯。”
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前一句，他填的是：“只要钱到位。”
……
盯着那缺胳膊少腿的字，陈远舟勉强忍住了，没笑，没摇头。
张丹丹又看了看后面的几个卷面，凑到陈远舟耳边：“他们这语文，我感觉是体育老师教的。”
她今天穿了条碎花连衣裙，扎了个高马尾，露出了线条优雅的锁骨和白净的脖子。
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凑巧，说话的时候，发梢在他耳尖上扫了一下。
他白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她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追到身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就是体育学院的……”
陈远舟正要堵她一句，手机忽然连续震动。
拿出来看了一眼，见来电显示的是“央视袁方”，他连忙走到教室外面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