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她伸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屋内空荡荡的，窗帘拉着，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她的目光落到了靠墙的那排柜子上。
最显眼处放着刘君悦的照片，白衬衫，假领带，高马尾，嘴角微微翘着，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
那是高考结束她俩一起拍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张照片，最后竟成了她的遗像。
她忽然有些心疼陈远舟。每天走进客厅，第一眼就会看到这张脸，他得多难受。
可她哪里知道，她心疼的人，这会儿躺在隔壁的主卧里，因为此前的辛勤耕耘累到几乎虚脱，正搂着一个姑娘睡得昏天黑地。
收回目光，李佳薇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门虚掩着，露着一道窄窄的缝。她犹豫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推开了。
这房间她熟悉，抬手就压到了开关上。
“谁？”在他的惊呼声中，灯亮了。
她的“我”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的视线中，他身侧的被子下面还有一个人，也抬头朝她看来。
这个人她认识，宋婉清。
她看清楚了，这个姑娘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头发散在枕头上，像刚被吵醒、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陈远舟坐起来的时候，被子从他胸口滑下去，肩颈到肚子，一览无余。
显然，两个人都是赤裸的。
李佳薇的目光从陈远舟身上移到宋婉清身上，又移回来，一时愣在了原地。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几分钟前还在心疼他每天对着刘君悦的照片得多难受……
她又觉得自己蠢得可以。
整个暑假她都在担心他，还帮他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来的路上，她甚至想着，他要是喝醉了就照顾照顾他，要是还没吃饭就带他去撸串啤酒。
她鼓起勇气想看看他好不好，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场面。
宋婉清伸着脖子，正安静地看着她，不躲不避。
陈远舟坐在床边，头发乱着，脸上还带着一丝困惑，连一句解释都还没组织好。
她都不需要猜，这俩人刚刚干过什么，一目了然。
看来，他好得很啊！
她想说“你这样对得起她吗”——这句话差点就出口了，但撞上陈远舟的目光时，她忽然有些张不开嘴。
因为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他对得起谁、对不起谁，她凭什么站在这里质问。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错房间的傻子。
她一直以为她会是那个替刘君悦照顾他的人，可现在她不敢确定了。
她以为他身边的那个位置，至少会留很久很久，久到合适的时机，由她来替代。
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快到她还在替他难受的夜里，他已经跟别人睡了……
可胸中的这口气咽不下去。
她忽然抬起手，举起那个手机和刘君悦留下的钥匙，朝着陈远舟狠狠砸了过去！
他没有躲。
甚至没有抬手，没有偏头，就坐在那里，像是打定主意硬挨这一下。
但他身旁的宋婉清却反应了过来，一手按着陈远舟的脖子把他往下压，另一只手张开五指挡在了他的脸前，连白花花的身体从被子里露出来都不管了……
他没有低头。
甚至抬手握住了宋婉清挡在他脸前的那只手腕，轻轻压了下去。
可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来。
过了好几秒，那手机和钥匙在半空划了一道抛物线，轻飘飘地落在了被子上，发出了轻微的闷响，像是一声叹息。
不知道是他空洞的眼神让她不忍，还是宋婉清试图保护他的举动让她心软了……又或者，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抬起双手，她捂住脸，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穿过客厅，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地碰上。
宋婉清这才把被子拉起来遮住了肩膀，低声问道：“舟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陈远舟看着门口的方向，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别啥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
说着，他也躺了下去，主动抱住了她。
宋婉清“嗯”了一声，什么都没问，往他怀里缩了缩。
陈远舟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没有收回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只手机和钥匙还躺在被子上，他也没有去捡。
过了会儿，宋婉清又开口了：“要不要出去看看她？”
陈远舟低头看了她一眼，从床头拿过手机，就在他打算给张燕发条短信，让她关注一下李佳薇的时候，宋婉清摇了摇他的胳膊：“舟哥，你去找一下吧。”
沉默了一会儿，他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坐了起来。
“那你先睡，我尽快回来。”他又在她头上摸了摸。
宋婉清“嗯”了一声，把被子拉到下巴，没有看他。
套上短裤和t恤，又从床头的衣架上拿过一件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宋婉清侧躺着，只露出半张脸，眼睛闭着，像已经准备睡了。
他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刚出小区，手机收到一条杨晋的短信：“能不能注意一点，心脏病都快让你们吓出来了！”
想着她说的应该是李佳薇关门那一声，而且上次杨晋发来短信他就没回，他抬手拍了张街景用彩信发了过去：“我在外面呢！”
没多久，在主街道和巷子的交叉口看见了李佳薇。
她坐在绿化带的边沿，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想着应该是杨晋的短信，他没看。
但他的靠近却引起了李佳薇的注意，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埋下去。
陈远舟没说话，点了一根烟，站在一旁慢慢抽着。
直到一支烟抽完，两人都没有说话。
把烟头弹进路口的垃圾箱，他蹲下去：“回去吧，太晚了。”
“不用你管！”李佳薇一边哽咽一边说着，“快去陪你的小女朋友吧。”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又点了一支烟。
还没开始抽，烟就被人抢走扔了出去。
灭了火机，抬头，看到她正红着眼睛，满脸怒容。
陈远舟也看着她。
路灯下，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为什么？”她忽然没头没脑的问道。
陈远舟不知道她问的是“为什么这么快”，还是“为什么是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李佳薇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像是等了他很久，但却只等到了一个沉默。
她把目光移开，转过身，沿着街道往学校的方向走了。
看着她进了校园，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客厅里，宋婉清已经推着拉杆箱走到了玄关，犹豫了一下，她掏出钥匙放在了鞋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