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捏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他当然记得那支录音笔。
当初去见李维刚，怕对方使绊子，为了留点证据，他特意找张丹丹借的。
录完以后他把音频剪切到了自己优盘里，那个录音笔他也细细检查过，删得很干净。
但现在突然冒出了个“隐藏垃圾箱”……
听筒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他反应。
“学姐，不就是学院老师的谈话么？你清除下就行了，没必要兴师动众的吧？”
虽然张丹丹说得有鼻子有眼，但陈远舟并不确定那段录音还在不在，也不知道张丹丹听了多少？知道了什么？
所以，他抱着侥幸试探了一句。
“哈哈哈……”张丹丹在电话里笑了一阵，只是……那声音有点渗人。
“看来……陈总不死心啊。”她的语气带了一丝玩弄。
“学姐说笑了，自从君悦离开，我的心也跟着死了！”他冷冷的回了一句。
这话半真半假。说出来，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堵她的嘴，还是真的这么认为。
短暂的沉默后，张丹丹继续道：“那可不一定，你现在不是跟宋婉清双宿双飞，逍遥自在得很吗？”
“学姐是不是关心得有点过了。”陈远舟眯了眯眼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巧了。”张丹丹又笑了一声，“那段录音里面提到了一个姑娘，情况刚好和宋婉清对上了。”
这话一出来，那段录音在张丹丹手里的事情，基本上实锤了。
陈远舟一阵头疼。
这事儿要是搁以前，他真不在乎，爱咋咋地。
尤其李维刚的死活，他一点都不在意。
原本想着给自己弄个高级马仔，但这几个月以来，他发现，只要自己遵章守纪，根本用不上他。
而在学校里违章乱纪的事情，他又不屑于干……
可现在不一样了，毕竟涉及到了宋婉清。
不管什么缘由，她现在的身份是自己的女朋友，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人。
录音真要被张丹丹拿去利用，她那个银牌保不住不说，三好学生、优秀志愿者、一等奖学金估计都要作废。
她本来就是活在深渊里的人，刚被自己拉出来，这么一顿折腾，怕是又要跌进去，说不定会更惨……
“你想怎么样？”想了想，他张口问道。
张丹丹没有直接回答，像是故意晾了他几秒才慢悠悠开口：“我说了，当面聊。”
她停顿了一下：“现在是六点四十，我吃个饭去，七点半，老地方，南湖边的听雨亭见。”
说完，没等他回应，她直接挂了电话。
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陈远舟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因为兑现完承诺浮上来的那点轻松，又沉了下去。
张丹丹要干嘛？
陈远舟把这个问题来来回回地想了好几遍。
她手里捏着录音，一直没动，却挑在红山学校的活动结束才说出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个时间点卡得，像是一直在等他忙完这件事，等他卸下那口气，才慢悠悠地举起手里的牌。
钱？不像。
她要是敢要钱，那是自己往火坑跳。
她特意提到宋婉清，把她的事儿和录音里的内容搅在一起……大概率只剩一种可能：她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支录音笔从头到尾都是个由头，她真正要的，应该是借这个机会，让自己在对宋婉清的取与舍之间，让他低头。
想明白这一层，陈远舟反而平静下来了。
看了一眼手机，刚六点五十。
站起来走到卧室，他从衣柜的被套里翻出一捆没拆封的现金，抽出三沓塞进书包。
想了想，他又拿起钥匙出了门。
新华百货还没停业，他绕到三楼数码区，挑了一支黑色录音笔，让店员试了试效果，确认电量充足，这才装进口袋。
往回走的路上，他把一会儿要见面的事情在脑子里谋划了好几遍。
张丹丹既然拿录音笔来威胁，潜意识里，大概率不会想到他身上也有这玩意。
既然这样，那就比比道行。
七点二十五分，陈远舟就到了听雨亭附近。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拐进路边那排柏树后面，点了一支烟，远远看着亭子里的人。
张丹丹已经到了。
她穿着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的衣服，看样子下午忙完应该去洗过澡。
头发散着，上身是一件修身的扣领羊毛衫，里面搭了件鸡心领t恤，下身配了一条裙子，脚上换了一双高跟鞋。
这打扮，怎么看都是花过心思的。
此时的天色已经很暗了，亭子里没有灯，天上也没有月亮，湖边的光线全靠远处的路灯勉强撑着。
张丹丹自己在桌上放了一盏便携小灯，暖黄色的光铺开，刚好照亮小半个亭子。
此时，她正坐在石凳上等着他，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又放下。
陈远舟站在黑暗里，慢悠悠地把那支烟抽完，又绕到湖边转了一圈，直到七点四十五分，这才打开录音笔，从湖畔路走了过来。
见他到了，张丹丹的脸上先是浮起一丝笑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再抬头时，语气带了几分不满：“陈总这架子，越来越大了。”
“路上有点事。”陈远舟面不改色，在她对面的石鼓上坐下，又顺手把书包搁在脚边，“学姐等很久了？”
张丹丹挺了挺身子，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
陈远舟也抬头看去。
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身上那件t恤领口本来就大，随着双臂一环，锁骨下方两道明显的弧线从衣领边缘挤了出来，在灯光下异常惹眼。
他连忙把目光移开，视线滑到了桌面那盏小灯上。
张丹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下去，落在书包上，停了会儿，又抬起来。
“出来见我，还带个包？”
陈远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瞥了一眼，伸手把书包从脚边提起来，搁在了两腿中间，没有回答。
张丹丹笑着伸出手：“我能看看吗？”
陈远舟犹豫了下，说了声“随便”，把包递了过去。
张丹丹也没客气，接过包，站起身轻轻扯开了拉链。
书包口敞开，里面是一个笔记本，一只水杯和三沓现金。
盯着那几沓钱看了会儿，她把书包放下，后退几步，靠在了柱子上。
她看着陈远舟，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我在你眼里，就值这个数？”
“学姐误会了，我习惯带点现金在身边，有备无患。”
“有备无患？”张丹丹脸上浮现出几分怒气，“你觉得我今晚叫你来，是为了跟你谈钱的？”
陈远舟没接话，掏出烟点了一支。
不管是谈钱，还是谈感情，他都打算让对方先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