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生间出来，已经十一点半了。
拿起手机看了看，有五个未接来电，全是张丹丹打来的。
然后是一排短信。
其中三条是宋婉清之前发的，剩下的六条是李佳薇的。第一条骂得特别难听，“恶心、下作、无耻”这些词全用上了，后面反倒成了变形的在意和关心。
他虽然心中触动，但她身上太多刘君悦的影子了。
他不知道这份混淆该怎么处理，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一个承载着太多关于刘君悦余痕的人。
所以干脆冷处理。
张丹丹的电话他也没回，既然自己手上也有一份录音，那就一切翻篇。
宋婉清也换了一身干衣服，从次卧出来了。
她原本要靠过来，见他在翻看手机，帮着泡了一杯茶后蜷到了沙发的另一侧。
见他放下手机，宋婉清这才贴了过来，蜷着腿，看着自己的膝盖。
“是有事跟我说吗？”他靠在了沙发上。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头：“舟哥，有个事情……我之前没好意思跟你提。”
陈远舟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八月底去看我爸那次，我不是跟他说了你么……”她低下了头，“他说，要是方便的话，想见见你……”
“所以我这个月还拖着没看他，下周打算去一次。”她声音小了下去，“舟哥，你……愿意跟我去吗？”
她似乎有些担心他直接拒绝，加快了语速：“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冒昧。毕竟你跟我爸不认识，而且……探视要走流程，因为你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得提前申请报备，那些狱警再照顾也得按规矩来。”
这段话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当我没提过。”
陈远舟没有犹豫太久，抬头看向她：“行，你让你爸先报备，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需要什么材料跟我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也许是因为刘君悦那句有关“希望珍贵”的叮嘱留在了他心里，也许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体育老师有着天然的同门之情，又或者，他只是觉得举手之劳，没必要推。
宋婉清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点了点头，双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没再说什么，抬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一觉睡醒，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EmS送来了杭州那家文化传媒公司发来的合同。
陈远舟取出来翻了翻，条款和之前电话里聊的差不多：授权使用三百六十五条三行情书制作台历，对方负责设计、印刷、发行和销售，回报方式是折算成三万本成品台历作为使用权费用。
唯一的补充条款是宋婉清提出来的：如果首批三万本售罄，可以按每本三块五的批发价追加采购。
他把合同从头翻到尾，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坑，版权归属、授权期限、争议解决都写得清楚。
让宋婉清跑了一趟网舍盖了章，他留下一份，其他的寄了回去。
这事儿他没太放在心上，因为一圈打听下来，发现并不简单。
最大的问题是宁省的快递费实在太贵了，哪怕是最普通的三通一达，单件首重也得八块钱起步。
一本台历才卖十九块八，刨掉给学生的那部分提成，并没有太大利润空间，所以他把后续的工作全部扔给了宋婉清。
这事处理完，生活好像以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方式，一点一点慢了下来。
“十一”假期很快到来，宋婉清试探着问要不要陪他出去转转，被陈远舟一口回绝了。
小说写到七万多字了，好不容易养成了每天写两千字的习惯，他怕一撂下再捡起来又得从头为难自己。
况且他确实没有出门的兴致，甚至单纯地不想动。
假期快结束的这天晚上，韩明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带着点复杂：“舟哥，哈涛和白冰被抓了。”
他了解陈远舟的习惯，说完结果立马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他们那个网舍，装修到一半发现什么都得花钱，资金链断了，就想走捷径，趁着十一干起了老本行。”
“结果碰上真警察，当场就摁住了。两组人，先抓了白冰，直接把哈涛供出来了，四个人一个没跑掉。”
陈远舟听完，一时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反倒有种深深的寂寞感。
毕竟，随着光头成了“云舟·线上批发”的大客户，又参加了刘君悦的葬礼，过去的事再揪着不放就没意思了。
就剩下哈涛一个冤家。
这事儿他原本是有打算的，等腾出手来，借用哈涛的名义去举报某个院领导，到时候李维刚正好能出把力。
结果这家伙太不争气，还没等他动这个念头，自己先折了进去。
“他们那个店呢？”他问了一句。
“扔那儿了呗。”
陈远舟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十月一过，湖城的风就一天比一天硬了。
日子像上了发条一样规律。
每天除了上课，陈远舟的生活就是两千字的硬任务，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磕绊。
小说写到了十万字左右，“暖冬行动”已经开始酝酿，刘君悦也和李响分了手。
那些回忆被一行一行敲进文档里时，他发现自己比预想中平静了很多。
当初怕写下去会难过、会卡住、会半途而废，但真坐到电脑前面，那些画面就像自动浮上来一样。
网舍那边他几乎没怎么管，钱路宽和韩明各盯一个店。
赵辰负责线上批发，张燕张罗着第五季。
阿云那边已经扩张到五个员工了，随着她开始到各个厂子包尾货，每月净利润已经蹿到了二十万以上。
这姑娘好几次喊着要来湖城，甚至威胁再不让来就携款潜逃。
她说这话的时候，陈远舟正在赶当天的写作任务，懒得搭理，短信都是让宋婉清回的，连具体发了什么都没管，只说要明确拒绝。
“舟哥，她又回了一条，说要给你生儿子。”宋婉清读着信息内容。
陈远舟的眼睛从屏幕上挪开，看向她：“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她笑了笑：“我怕你听不见啊。”
“对了，你的大赛咋样了？”他索性靠在了沙发上，打算休息休息。
“让我大姨夫找的保卫处，跟快递公司打了招呼，按照6块钱一件，合同已经签了，活动11月5号正式开始。”
点了点头，陈远舟揉了揉太阳穴。
宋婉清放下手机，从沙发一边挪过来，跨坐到了他身上。
她低下头，双手搭在他的太阳穴上按了会儿，轻声道：“舟哥，我……也想给你生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