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涛父亲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风……风水？”
他像是没料到会从一个大学生嘴里听到这个词，干笑了一声：“小陈啊，这都什么年代了……”
“叔，您说得对。”陈远舟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所以这也只是我个人看法，谈不上准不准。”
他放下纸杯，往后靠了靠：“我跟您说个实话，要说接手那地方，也能做。大门改个朝向，内部格局重新动一动。”
“但问题在于，我手里确实没那么多现金。现在生意难做，您也知道。我那两个店看着热闹，挣的全是流水。”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为难，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曾经仇人的父亲，而是一个需要他认真解释的长辈。
哈涛父亲欠了欠身：“价格上好商量。你出个价，只要合适，咱们今天就能定下来。”
“叔，您听我一句劝。”陈远舟抬起头，“这地方最好还是找别人接手，能给高点……”
这看似为对方着想，不用说，肯定是要打算疯狂压价了。
说让哈涛父亲去找别人接手，他当然知道那是一句空话。
那仓库他去看过，三面外墙贴满了转让广告，风吹日晒的已经卷了边，一看就有些日子了。
要是能找着人，这老头也不至于兜兜转转找到体育学院来。
至于为什么明知道没人接，还要说那番“为你好”的话，原因有三：
首先，这老爷子人不实诚。
来之前他找人打听过，哈涛的案子还没到判刑那一步，目前只是要求退还违法所得。
冒充警察敲诈勒索，按刑法，三年起步，上不封顶。
但具体判多久，退赃退得好不好是其中一个重要指标。
但哈涛父亲却给他说的是“案子判了”。
第二则是他自己心里那口气。
当初哈涛两次举报他，编造他和杨晋关系暧昧，把他往死里整。
那会儿他才大一，刚摸到一点活下去的门路，差点被学校开除。
虽然“留校察看”的处分后来撤销了，但当时那种恐惧和彷徨，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陈远舟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也没打算落井下石。
但要说在井沿上撒几把沙子，让往上爬的人多费点力气，这事儿他干得心安理得。
再一个，就是帮韩明出一口气。
做大哥的，底下兄弟受了委屈，他不得帮帮场子？
三笔账加在一起，要么让哈涛父亲今天这趟白跑，要么就把价格压到地板上，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半点负担。
哈涛父亲的脸色变了变，目光在陈远舟身上打了个转。
他低下头：“小陈啊，不瞒你说，来找你，是涛涛专门交代过，当初做了一些不合适的事情，哪怕便宜点转给你，也是他的一点心意，算是把以前那页翻过去。”
这话让陈远舟差点笑出声。
太他妈假了吧！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总想着把别人当傻子呢？
但他也没戳破，假装一脸感动得看着对面的老爷子。
一时间，他都忍不住想，一个人的品行，难道和姓氏有关系？毕竟在他们老家的土话中，“哈”就是“坏”的意思。
哈涛父亲还在说着，“他们几个，前前后后从家里拿的、朋友借的、自己弄的，砸进去八九十万……”
点了点头，陈远舟看向对面：“叔，那是这样，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让人去评估一下，回头价格方面，让他跟您谈。”
“对了！”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人您也认识，韩明，韩副总！”
说完他站起来，做出了结束谈话的准备。
“行行行！好好好！那就劳累快一点啊。”老爷子也连忙起身。
走出办公楼，一阵风吹来，洋槐叶子落了一地。
拿出手机给韩明拨了个电话，陈远舟简单交代了下评估和对接的事情。
听筒里沉默了会儿，他应了一声“行”。
晚饭后他回了电话：“舟哥，我让人去现场量了，又把他们的账册翻了一遍。确实投了八十多万，其中二十万是五年房租，其他全是八十间房的基础改造。按现在的市价估算，应该在五十到六十万之间。”
“你觉得出多少合适？”陈远舟直接问。
韩明犹豫了半天才张口：“最高四十万。”
“三十八。”陈远舟一锤定音，“你去谈，合同你去签，后续装修你盯着。单独注册个公司，以后这个店归你管。每间房配个电磁炉和电饭煲，方便学生做饭。”
“另外，从账上给你支两万，算筹备期间的加班费和奖金。其他的我就不管了。”
电话里忽然安静了。
陈远舟知道，这笔钱戳到韩明了。
当初他爸找哈家借两万块钱救命被他们家耍了，现在自己随口就批了两万……
过了好一会儿，听筒里才重新响起韩明嘶哑的声音：“谢谢您。”
“行了，忙去吧。”挂了电话，陈远舟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仰头靠进沙发里。
“累了吗？”宋婉清凑过来就要伸手帮他按摩。
“别别别！”他连忙摆手，“一会儿按摩成了乱摸，今晚小说就黄了……”
她撇了撇嘴，“那还不是人家稀罕你！”
说着，她自己跨过来骑坐在了他腿上，双手搭上了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按着。
两个多月相处下来，宋婉清是发现了，陈远舟这人，只要不胡作不闹腾，怎么都不会真生气。
所以她在他的面前也越发大胆起来，想坐就坐，想抱就抱。
有时候他睡着了，不小心亲醒了摸醒了，他最多翻个白眼，嘟囔一句“别闹”。
十一月的湖城已经供暖了，两人都穿得单薄。
她隔着t恤贴着他，腿侧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裤传过来，让他很快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为了分散注意力，免得走火，他跟她讲起了网舍要扩张的事情。
听说压了两万的价，转手又把这两万补贴给了韩明，宋婉清笑了，手指从他太阳穴滑到发际线，轻轻捋了一下：“舟哥，你好坏啊。”
“哪坏了？”他闭着眼，随口应了一声。
“让人家便宜卖给你，你还拿人家的钱收买人心。”她俯下身，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不过……我喜欢。”
他翻了个白眼：“有些话出了卧室不许再说。”
“好吧！”她把手指移到他头顶的百会穴，揉了几下，忽然转了个话题，“舟哥，你有没想过出国？”
“没有，我这么热爱我的国家，怎么可能出国？”他随即又问：“怎么，你想出国？”
宋婉清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随便说说。”
“对了。”他睁眼看向她，“韩明去物流园店，纺织厂你感觉提拔谁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