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李佳薇身上挪到张燕脸上。
再开口，陈远舟的眼睛已经红了：“我之前一再跟你们交代，有什么状况要及时跟我说，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了？”
李佳薇也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悦悦不让告诉你，怕影响你准备比赛……”
她又看向张燕，声音小了些：“她们也是被我威胁的，我警告过，让她们都不许乱说……”
但这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直接点着了陈远舟的怒火。
他猛地转向张燕：“你嫂子晕倒，你到底知不知道？”
张燕嘴唇动了动，低下了头。
陈远舟又看向赵晨：“你不会也没听说这个事情吧？”
赵辰大概从来没见过陈远舟发火，连忙站了起来：“哥，我们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话不管用？还是把我当外人？”
“你有没有脑子？”
赵辰眼神一阵躲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把头压得更低了。
陈远舟没再追问，两只手插进头发里，弯下腰，把头埋进了膝盖中间。
钱路宽突然站起身：“哥，对不起！他们问过我……想着你马上要比赛，我当时也打了马虎眼，说我啥都没听见……”
话没说完，陈远舟直接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一个破比赛，有你嫂子的……命重要吗！！！”
说到一半，他已经泪流满面，后面半句几乎是嘶哑着吼出来的。
没在房间多留，陈远走直接推开窗边的小门，走进了院子。
一瞬间，他都想骂娘了！
真是一群傻逼！
人命关天的事情心里都没个数！
刘君悦突然晕倒这么重要的情况，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要是能早点干涉，去京城好好住院养着，哪怕能多撑一年，哪怕多一个月，都能多一分希望……
这两个月他才想明白，自己之所以现在兜里揣着两百多万依然不快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刘君悦在他刚刚有钱的时候突然离世。
钱有了，人没了。
有些遗憾，也将是伴随一生的……
小门被推开，周文探出半个身子，被他摆了摆手赶了回去。
随后，李佳薇也走了出来，胳膊上搭着他的外套，手里还拿着一包烟。
他没赶人，接过烟，坐在了菜畦边的一块石头上。
“悦悦晕倒那晚，刚好是你参加省决赛的前夜……”李佳薇轻声道。
陈远舟的烟点了一半，定住了，火光一闪，整张脸黯了下去。
“也就是说……”他看向李佳薇，“她刚醒过来，下午就化了妆，陪我出去吃的饭？”
“嗯。”
把烟和火机砸向地面，陈远舟再一次捂住了脸。
怎么能不难受呢？
他仅仅看过她两次浓妆的样子。
一次，是她晕倒后，得知他获得省赛金牌，陪他吃饭庆祝。
另一次，是她的葬礼……
客厅里本来就极为安静，听到院子里的响动，几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宋婉清回来了。
得知情况，她让阿云先去房间休息，劝大家也都先回去。
进了院子，看到李佳薇陪在陈远舟身侧，她没避没让，直接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的石头上。
递过去几张纸巾，宋婉清轻声道：“舟哥，你一定看过《平凡的世界》吧？”
不等他回答，她接着说了下去：“都知道，田晓霞的死、秀莲的离世，几乎是所有人的意难平……”
“可是，如果田晓霞不死，她和孙少平在一起，真的能一辈子幸福吗？”
她把手搭在他的后背，“即便是秀莲，她把孙少安按在地里，咬破手指给她续命，就已经预示了结局……”
“君悦姐晕倒的事情，即便你知道，能改变什么吗？”她摇了摇头，“很多东西都是命中注定的……”
她声音不大，可一句一句传进耳朵，让他一点一点卸掉了浑身的力气。
李佳薇看了看两人，没说什么。她把扔在菜地上的烟和火机捡起来，抽出一支咬在嘴里，用火机点着，塞到了陈远舟手中。
还低着头趴在自己膝盖上的陈远舟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只是觉得指尖多了个熟悉的东西。
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他拿起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只是，忽然想到身边只有两个女生，他看了一眼宋婉清，又看了看李佳薇。
两人像是装傻般的谁都没有任何表示，这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
索性这支烟，他再没吸过一口，夹在指尖，直到被风抽完。
在两人的催促声中，陈远舟站起来，走回了屋子。
“还有一些我们闺蜜间聊天的内容，回头我整理出来发到你qq吧。”李佳薇看了看他，轻声道。
陈远舟“嗯”了一声，走进了卫生间。
再出来，李佳薇已经离开了，宋婉清也不在，只有阿云正在帮着收拾茶几。
“我今天才知道。”她看着他，脸上又像心疼又像责怪，“你明明知道她身患绝症，还跟她在一起……”
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拿起手机，上面一堆未读短信，赵晨的、钱路宽和张燕的都有。
最上面一条是宋婉清的：“舟哥，我去宋宋她”。
想着应该是“送送”，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他穿上衣服朝南门走去，打算迎一迎……
阿云是第二天吃过中午饭走的。
陈远舟打车把她送到了机场巴士乘车点。
民航大厦前，她笑了笑：“你让我再抱一下吧？”
抬起双臂，她冲过来环住了他的腰，半天没撒手。
就在陈远舟准备挣脱的时候，耳边传来阿云的低语：“谢谢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他抬起的手臂顿了顿，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返回学校的路上，陈远舟接到了温宝乡郑书记的电话，说那座便民桥通过验收了，邀请他和宋婉清一起回去看看。
不用说，他肯定婉拒了，表示后面还有机会。
郑书记也没纠缠，又寒暄了几句便挂了。
这天晚上，宋婉清一直到十点半都没回来。
知道她在盯着三行情书台历发货的事情，起初他并没有在意。
但过了十一点，还没个消息，发过去的短信也不见回，陈远舟这才觉得不对劲，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