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情况我还没问着。”
韩明的话音刚落，宋婉清就开门回来了。
她把围巾摘下来挂在门边，也说起了钱路宽奶奶住院的事情。
“你咋知道的？”陈远舟一脸诧异。
“张燕跟我说的啊。”她笑了笑，“估计是不敢联系你，跟我提了一下。”
“总算有点脑子了。”他嘀咕了一句。
“对了，没说啥病？”陈远舟又追问。
“张燕也不知道。”
他一头黑线，默默取消了刚才的夸奖，心里把张燕和赵辰两口子又骂了一遍。大小也是干部了，传个消息传都传不完整。
“去看看不？”宋婉清问道。
“肯定得去一下了。”陈远舟说着，开始套羽绒服。
拉链拉到一半，他转身进了卧室，打开衣柜翻出一沓现金，想了想，怕不够，他又补了一沓，一起塞进了羽绒服内兜。
钱路宽手头的钱他心里大概有数，当初卖套卖衣服那会儿确实攒了万把块，还了助学贷款，就没剩多少了。
虽然现在当副总每个月拿着四千一的工资，但租房子、置办家具、接奶奶过来这几个月，日常开销一下子大了很多，手头未必宽裕。
奶奶是他唯一的亲人，于公这家伙是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于私又是最早跟自己混的兄弟，他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见陈远舟收拾好了，宋婉清把围巾重新围上，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从小区门口的巷子往马路对面走，他竟然发现不远处站着刚才还电话联系过的张丹丹。
“陈远舟？你们干啥去啊？”她走近几步，大声问道。
“有个事儿，去趟省医院。”陈远舟暗叫一声“冤家路窄”，不动声色的抓住了身边人的手。
“省医院？”张丹丹的眉毛挑了一下，目光落到宋婉清身上，“打胎去啊？”
她问得看似没心没肺，但语气里故意找茬的味道已经很明显了。
“学姐说话真幽默。”陈远舟还没开口，宋婉清就接了过去：“不过我们要是真有了，肯定生下来，学校不是有托儿所、幼儿园吗？”
张丹丹被这句话堵了一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但也没翻脸。
陈远舟一阵头大。
自己和张丹丹那夜在湖边的激战，宋婉清可是知道的，甚至还可能听过录音，万一俩人大街上掐起来了，他可就名声尽毁了。
刚好有车来，他一边挥手挡车，一边道：“学姐，我们去看个病人，再晚就不合适了，先走了啊。”
“一起呗，着啥急！”她说着，已经走到了车跟前。
见两人表情古怪，她解释了一句：“我姨奶给带了点吃的，表姐在省医院上班，我过去取一下。”
在陈远舟的一脸诧异中，她拉开出租车后门，直接坐了进去。
原本他还想着不行了再打一辆车，稍稍愣神，好家伙，宋婉清也跟着坐进了后排。
抬手在额头上揉了揉，陈远舟只好坐在了副驾驶。
车辆启动，他把手肘耽在车窗与门框的连接处，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着，心里盼着这两公里的路能走的快一点，最好一抬眼的工夫就到了省医院门口。
可惜天不遂人愿，车刚驶出路口，前方就亮起了一盏红灯。
“对了，你们火急火燎的，到底看谁去？”后排传来张丹丹的声音。
“我老公的兄弟——钱路宽的奶奶。”宋婉清接了一句。
虽然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但“老公”两个字却咬得极为清楚。
陈远舟自然听得出来味道，毕竟，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宋婉清从没这么叫过自己。
“老公？”张丹丹显然也听出来了，嗤笑一声：“嗨，什么老公，都是临时工。”
宋婉清立马轻笑道：“管他是临时还是合同，好歹是自己的。总比自己没有，还惦记着别人家的强。”
这话背后的心思，即便不是明摆着的，也是显而易见、不言而喻，甚至可以说是昭然若揭了。
连出租车司机看向陈远舟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深意。
但张丹丹并没恼，也回了一声轻笑，“前路未定，大家都是黑马，谁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宋婉清这回没再接话，像是已经赢了这一局，懒得再接招出招一样。
陈远舟坐在前排，觉得后座这俩人的台词，比他写的小说还精彩。
虽然假装把视线挪向了马路，但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两人的舌战内容。
还好，剩下的几分钟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除了师傅偶尔扭头看看陈远舟，两女也各自看向窗外，关注点没在前排的人身上。
在省医院门口下了车，但张丹丹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陈远舟在心里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学姐，支教的事儿明天给你回话，我们先上去了。”
“急什么，我取个肚包肉，早晚都行。”张丹丹冲他一笑，“来都来了，跟你们一块儿去看看呗。”
陈远舟的脸都开始绿了。
一瞬间，他的后悔都要溯源到一年半以前了。
当初要是没来北方大学就好了！
哪个学院不能卖套？
哪个学校不能卖衣服？
自己一个秦省人，干嘛要来宁省上大学？
念头只闪了一下，但心中的懊恼却是真实的。
宋婉清倒没表现出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吧，5楼，42床。”
陈远舟“嗯”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很快，在病房里看到了钱路宽奶奶。
老太太半靠在床头，旁边坐着赵辰、周文、李阳，还有一个陈远舟没什么印象的小姑娘。
见他进来，“哥”“老大”“陈总”的招呼声几乎叠在一起。
只是喊完陈远舟，再叫“嫂子”的时候，张丹丹竟然挤到了前面，笑着点头打着招呼，像是几人在喊她一样。
他没多问，先走到床边弯下腰跟奶奶说了几句话。
老太太精神还行，看见他就笑，拿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拍了拍他胳膊。
随后，陈远舟把钱路宽拉到病房外面，问起了具体病情。
“腰椎滑脱。”钱路宽小声说，“大夫说得手术，要打钉子和钢板。不然只会越来越重，后面可能连路都走不了。”
“我奶死活不让做，说就是老腰疼，熬一熬就过去了。”
“手术该做就做。”陈远舟从兜里取出两沓钱递过去：“照顾的事情，不行就找个护工，别怕花钱。”
钱路宽犹豫了下，抬手把钱接了过去。
他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张丹丹走了过来：“你们先别着急，我给我姐打了电话，让她帮忙联系一下。”
没过多久，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年轻医生快步走了过来。
他找到张丹丹，自我介绍是骨科主任，姓海。
检查、看片，又问了几句，海主任摘下眼镜：“必须手术，别拖了，就后天早上。”
“等等。”宋婉清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