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手滑了。”
李维刚也是老狐狸,一边解释,一边连忙扯过桌上的纸巾,把溅出来的酒水擦干净。
陈远舟没追问,甚至也扯了几张纸,帮着收拾了一下残局。
他没再给李维刚倒酒,他自己那杯酒也没再喝,毕竟已经六两了,没必要硬撑着。
在李维刚表示那个问题差点把他吓着了后,陈远舟的话忽然多了起来。
先是简单提了一下今年创新创业大赛的安排,表示会把宋婉清继续放到小组里面,如果顺利的话,她这一学年的成绩可以不用太操心。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可能……只是为了给这顿饭找一个体面的收尾吧。
“李书记,今天就到这儿吧。”他站起身,“后面有空再聚。”
“好好好,回头有时间你随时叫我。”
只是他这句话刚说完,陈远舟已经出了包间门。
李维刚追出来,在走廊里拉住他的胳膊:“远舟,你千万别胡思乱想。我确实把婉清当自己亲丫头,但真没夸张到那个地步……”
陈远舟点了点头:“我明白。”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他转身下楼出了饭店,沿着同心路往主街走。
寒风扑面而来,让被酒精点着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一边走着,一边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去问那句话?
想弄明白宋婉清到底是谁的孩子,这本身没什么。
但经历过和李维刚的见面,此时他反应了过来,自己之所以想知道,内心里面,其实是想和这个姑娘在一起的。
他想确认她跟自己之间到底隔着什么,好决定要不要迈出那一步。
可李维刚那副仓皇失措的样子,那打翻的杯子、语无伦次的解释,则清楚地告诉他,这件事比他想得复杂。
他忽然不想知道了。
管她是谁的女儿,李维刚的也好,张紫阳的也罢,他都不打算再往下挖了。
自己现在手里握着五百多万,大小六个能赚钱的店铺,形象不差,能力也在线,除非作死,不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呢?
他不想把自己卷进一团看不清的浑水里。
很多时候,往往知道的越少的人,活的越轻松,越久……
“陈远舟!”
一个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随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侧过头,看见路灯底下三道身影正朝他走过来。
“你说晚上有饭局,我还以为骗人的,真有啊!”是李晓娇的声音,他听出来了。
再近些,他看到和她一起的还有两个姑娘,估摸着应该也是刚放寒假的大学生。
“晓娇,这就是你爸给你选的小老公啊?看着不错嘛!”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尖着嗓子喊了一声,不知道在打趣还是故意拉黑牛。
“哦,刚吃完饭。”他应了一声,摆了摆手,“你们玩儿,我先回了。”
“哎呀,才七点多,一起吃个火锅,唱K去。”李晓娇挽留道。
“我还有事儿。”他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其实,他并非没想过晚点回去,找个地方坐一坐,让自己冷静或者放松一下。
但那个拉黑牛的一开口,跟她们几个多待一秒感觉都不合适。
他没走得多快,但那个节奏是明显不打算回头。
身后安静了会儿,那个扎马尾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哟,还挺酷。走吧走吧,回去独守空房……”
“你别胡说!”身后传来李晓娇的声音和一声拍打。
陈远舟没回头,也没停下。
两公里的路,十几分钟就走到了小区门口。
没急着进去,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直到抽完,他才收起乱七八糟的念头,换了个表情,推开了门。
灯亮着,桌上摆了一桌子菜,蛋糕上插着蜡烛。
宋婉清坐在紧挨玄关的餐桌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你回来啦。”看见是他,她连忙放下酒杯,小跑两步弯腰从鞋柜里把拖鞋拿出来放在他脚边。
他站在门口,一时没反应过来。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才发现今天是他的农历生日。
只是自己忘了,看样子爸妈也没在意。
也是,这年头都习惯记阳历,不翻日历,有时候还真盯不住。
宋婉清见他站着不动,伸手帮他把大衣脱下:“怎么啦?我还以为你出去是有人给你庆祝呢,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会你自己也忘了吧?”
“……确实忘了。”他低头换鞋,“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上次收拾桌子看到你身份证了,问了你,你说你们习惯过农历。”她转身走到餐桌边,拿起火机点着了蜡烛。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摆了六个菜,三凉三热,只是卖相嘛……一看就是宋婉清自己做的。
尤其那盘卤牛肉,薄的两三毫米,厚的少说也有一公分。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结果你说有事要出去……”她拉着他坐下,“许个愿吧。”
一时间,陈远舟心里五味杂陈。
他其实对生日这种事儿没什么概念,小时候是母亲煮四个鸡蛋,他和妹妹一人两个。
再大些,就没有过过生日了。
去年在第五季,赵辰、钱路宽、刘君悦他们准备了蛋糕和卤煮,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虽然不喜欢这种吹灯拔蜡的方式,但当时还认认真真许了个愿,希望能早点攒下一百万。
现在,虽然当初的愿望超额实现了,可是……
灯被宋婉清关了,蜡烛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
他看了看她烛光映照下的脸,忽然不想再去琢磨那些事了。
爱咋咋地,顺其自然。
他弯下腰,吹灭了蜡烛。
“许的什么愿?”她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宋婉清笑了笑,把一个细长的盒子递过来:“生日快乐,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他依言揭开盖子,里面是一条领带。
深蓝色,暗纹细密,看不出什么牌子,但手感很好。
他忽然想起她曾经说过,她要是那个帮自己打领带的人就好了……
他抬眼看向她:“宋婉清。”
“嗯?”
他原本想冲动地说“你愿意嫁给我吗?”,可出口,却成了:“……没什么。”
又吃了些菜,和宋婉清分了一瓶红酒,陈远舟很快就有点迷糊了。
要说他酒量其实不错,只是不习惯掺酒。
刚才那半斤多白酒还没散,再灌进半瓶红的,整个人像坐在一个棉花包上。
稀里糊涂的就到了床上,只感觉一团温热随即包裹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