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他时而感觉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颠簸，时而又像飞入了云端。
恍惚间，竟然看到了刘君悦的脸。
他想努力睁开眼睛，可眼皮却像灌了铅，连一条缝都眯不开。
天快亮的时候，陈远舟做了个梦。
像是站在一条河中央，水不深，只到膝盖，可脚下像生了根，怎么也拔不出来。
对岸站着一个人，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很熟悉，却也不知道是谁。
那人没有开口，只是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想追，但一步也挪不动。
低头一看，河底不是泥沙，是厚厚一层的钞票，被水泡得发软发胀，踩在上面一脚深一脚浅，怎么都借不上力。
次日清早，他是被母亲的电话吵醒的。
妈妈先是略带歉意地告诉他，没记住农历时间，错过了他生日，又问起过年的安排。
陈远舟自然不会在意母亲忘了生日这事，至于过年，他计划腊月二十七八左右回去，去早了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啥意思。
另外他让母亲转告父亲：一是牛肉干可能快到了，让他自己先卤着卖；二是那个店提前跟房东说一声，年后就退租，具体事情他到了家再细说。
电话里安静了会儿，传来了父亲的声音：“小舟，你说啥？店不开了？”
“不开了，爸！年后回老家把房子重新盖一下。”
“你发财了？”父亲问道。
“还好吧，挣了点，我回去给你和我妈拿一百万。”
“你怕是没睡醒吧？”父亲的声音中带着揶揄。
“哎呀！听我的！”他坚持道。
父亲犹豫了下：“那行，你是少掌柜的，你说了算。”
放下手机，陈远舟点了一根烟。
主卧大床的另一侧，宋婉清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去图书馆复习了，还是有事在忙。
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短信，是李佳薇昨天晚上九点多发来的：“想着应该有人帮你张罗，就没有刻意打扰，礼物给你准备了，回头记着来取。”
他回了个“谢谢”，起身走进客厅。
餐桌上依然是小笼包和豆腐脑，只是今天没有留纸条。
稍作洗漱，他把早餐放进微波炉热了热。
忽然想起什么，他去卧室的垃圾桶翻了翻。
没有找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让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本来想问问宋婉清，又觉得不太合适，放下了手机。
吃东西的时候周文打来电话，说起了烧烤店的经营情况。
开业时间不长，也就半个月，把年前的货款结清后，净利润一万三千多。
“还不错，比你当经理高了一些！”陈远舟笑了笑。
“哥，主要这事儿，喜欢，干着也有劲。”他也在电话那头笑。
“行，你把自己的三成扣掉，剩下的存到我银行卡里。”
“好的哥，听你的！对了……”他又道：“昨晚李佳薇一个人来了，坐到了九点多，我给免了单。”
“嗯，知道了。”
他咬了一口包子，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
李佳薇一个人坐到九点多，大概率是在等他，以为他会在自己店里庆祝生日。
可惜了，早知道该去见她一面，至少不会让还惦记着自己的人失望。
至于赵辰和钱路宽等人忘了，他也懒得计较。
早些年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人有义务围着你转。
把情绪的绳子递到别人手里，等期待落了空再给自己添堵，是大多数人的通病。
说到底，能让自己不失望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把希望放在别人手中。
吃完饭，他拿出课本，老老实实复习起了这学期的重点。
马上就考试周了，虽说学院能给自己开根号，只要考到36分就及格，但他总觉得不能真奔着那个线去。
虽然当下他对成绩并没有太大执念，省着点，银行卡里的数字够他一辈子不干活都不用发愁，成绩对他来说更像是一道兜底的防线。
但也正是因为不需要靠它吃饭了，他才更不想糊弄。
尽力考好一点吧，考研、保研虽然是两年后才需要面对的事情，但手上的牌，打不打是一回事，有没有又是另一回事儿。
这一天很快过去，晚上的时候，李国庆打来了一个电话，寒暄了几句，随后提到了正事：“消防那边年前得走动一下，你看要不要一起去？”
这事儿陈远舟知道，暑假就去过，只是别的单位都是请客送礼，网舍用的是慰问的名头。
“李会长，这事儿还是您全权负责吧。我一个毛头小子，过去了也不好看。”
李国庆在电话里面哈哈笑了一阵，说那行，他安排。
又闲聊了几句，约陈远舟走之前一起吃顿饭，两人各自挂了电话。
宋婉清是八点多回来的。
她换了鞋，坐到了陈远舟对面，说起了移动代理的事情。
“舟哥，我大姨夫今天又打电话了，说事情已经说好了，让咱们尽快落定。”她看着他，“你觉得呢？”
他想了想，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拖着也没意思，便点了点头：“那就明后天去一趟吧，你约一下。”
第二天上午，两人一起去了移动公司。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部门经理，应该是领导打过招呼，极为热情。
简单聊了聊，问了下资质，对方便拿来一份制式合同。
陈远舟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签了字，交了三十万保证金。
回来的出租车上，宋婉清主动说：“舟哥，后面的事情你就不管了，培训和铺货我来弄吧。”
“需要把人组织起来吗？”他问道。
“不用吧，估计大家都没时间，群里发一下操作说明就行。”
他也没客气，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琢磨，要是这个项目的效益好，是不是该给宋婉清单独发一笔奖金？
这学期剩下的时间，他按部就班地复习、写小说、应对考试，其他的事情都没太关注。
直到一周后，宋婉清把一张电子表格发到他qq上。
点开扫了一眼，当看清楚总计栏那一串数字，陈远舟不由地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