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真的，跟我回家吧！”陈远舟再次发出邀请。
宋婉清的睫毛闪了闪。
他知道，她心动了，从他脸上滑下来的手甚至攥住了他几根手指。
但很快，她低下了头，“舟哥，谢谢你……”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在她脸上捏了捏，“那你回去注意安全，我初十前肯定过来。”
宋婉清“嗯”了一声，后退了几步，摆了摆手。
他也转身进了安检通道。
因为湖城到宁波的航班需要经停，为了省时间，陈远舟选了到虹桥的飞机。
下机再立马换动车，到秦南菜馆门口的时候，天还没黑。
“老板，来八两牛肉！”他笑了笑，和父亲开了个玩笑。
“好勒！马上！”陈老三抬头应了一声，随即立马拿起笊篱捞肉。
见父亲竟然没有认出自己，陈远舟有点失落，却不料被妹妹陈远帆发现了。
“哥，你回来啦！”
母亲听到动静，从后厨探出头来，见是儿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连忙帮他把背包取了下来。
跟爸妈打了招呼，陈远舟问起了牛肉的销售情况。
父亲到后厨看了一眼：“还剩一百三四十来斤，明天中午之前应该能卖完。”
看到有客人来，陈远舟挽起袖子准备帮忙切肉，被母亲挡了回去：“你歇着去，别把衣服弄脏了。”
他只好放下行李，拿了父亲的银行卡出了门。
巷子拐出去就有一家工行，他插上卡操作了一遍，发现最多只能转五万。
站在Atm机前犹豫了一会儿，他收了卡。
回到家，父亲已经收了摊。
听说柜员机限额，他放下手里的抹布，直起身看了儿子一眼：“咋？你真挣了一百万？”
“爸，是给家里贡献100万，我手上还有周转的！”陈远舟解释道。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到底哪来这么多钱？”
陈远舟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开网舍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当然，他只说了这个店是给大学生上网用的。
父亲听完，也没多说什么，只交代了一句：“你弄的那个网吧我跟你妈也不懂……你自己放细发一点，小心驶得万年船。”
听到父亲把网舍叫网吧，他也没有刻意纠正，只说自己晓得了。
第二天一早，陈远舟就拉着父亲到银行柜台转了账。
给家里拿100万盖房子的事情，虽然昨晚已经说定了，但当那张印着一长串数字的回单递到手里时，父亲还是低头数了好几遍。
临走，生怕出什么岔子，他又让柜员帮忙查了一下。
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放心，又到门口的Atm机上插卡查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银行卡攥在手心里，连手带卡一起插进了兜。
异乡的春节乏善可陈，最大的乐趣就是一家人围着桌子，商量房子怎么盖。
陈远舟的意见很干脆：“原址拆旧盖新，三间两层，简单实用就行。”
父亲拿着圆珠笔算了一阵子：“这样的话，连装修，三十万应该够了。”
“那就按这个来。”陈远舟点头，“剩下的你和我妈留着养老用。”
母亲正在厨房切菜，听见这话走了出来：“我们不用，都给你攒着。”
日子过得很快，正月初六那天，店面退租的事谈妥了，定了正月二十正式搬走。
陈远舟算了算日子，跟父母说了几个店还要招呼，想先回宁省。
父亲没多问，递过来一支烟：“挣钱的事不急，书还是要好好念，我这辈子就吃了没文化的亏了……”
提前回湖城的打算，他没跟任何人说。
担心会因为自己打乱了别人的生活节奏。
网舍的几个高管因为拿到了高额年终奖，年前就说回来了要过来坐坐，甚至连请客的顺序都私下安排好了。
这饭他不想吃，感觉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干完。
尤其小说已经写到了三十万字，最新的章节中，他将和宋婉清一起去西京打大区赛。
这让陈远舟不止一次的想起了那段时间的人和事，那些藏在心底的想念，也跟着笔下的文字一同翻涌上来。
还有，就是他有些不放心宋婉清。
分开这十来天，他明显感觉到她的短信变少了，有时候他发一条过去，才回一条过来。
电话更是一次都没响过。
倒是李晓娇和李佳薇，隔三差五地在qq上留言，问他在家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不赶时间，所以下了机场巴士，他跳上了从民航大厦回学校的公交，打算一路晃悠着回去。
拿出手机给宋婉清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自己回来了，但等了很久，都没见她回。
同一时间，湖城的高档小区悦海湾，复式洋房里，灯火温润。
满头银发、气质沉稳的老人朝外孙女招招手：“婉婉，坐到姥姥身边来。”
这个“婉婉”，自然就是宋婉清。
姥姥叫余爱莲，是湖城极有名望的中医，行医四十余年，医德医术享誉全城，早年多次赴日学术交流，在日本高校有不错的人脉。
攥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陈远舟发来的短信，宋婉清的胸口一阵翻涌，却迟迟没有回复。
姥姥这一声招呼，她知道，今晚这个家庭聚餐的后半段，重点将是自己。
果然……
母亲宋文慧放下茶杯，先开了口：“婉婉，今天一家人都在，姥姥和妈妈最后跟你认真谈一次。”
她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一脸无奈：“先不说你的底子、成绩本来就比别人家娃娃差一些，你爸的情况摆在那里，在国内，以后考公考编、进国企、参军，都被堵死了。就算读完研究生，一样没有出路。”
这话在宋家其实算禁忌。
但此刻被宋文慧当面说出来，谁都知道，是下了决心的。
宋婉清抬起头，刚要张嘴，被母亲抬手制止了。
叹了口气，宋文慧继续道：“我们一直没跟你细说，是不想让你难受。但你已经大了，得面对现实。趁着现在还有些人脉能用，早点出去，比在国内耗着强。”
她看了眼老母亲，目光又回到女儿脸上：“所以，你姥姥托了在日本的朋友，给你联系了一所学校。先去交换，大四直接申请医疗管理方面的硕士。”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语气异常坚定：“将来留在国外也好，回来也行……这是姥姥和我反复商量后，觉得对你来说最稳妥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