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番话,宋婉清不由地把手机攥得更紧了些。
母亲说的事情,姥姥和大姨、小姨都提过,她一直没有表过态。
她也清楚自己的处境,可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离开湖城,探望父亲的机会就少了。
还有……陈远舟。
见外孙女不说话,余爱莲缓缓开口:“婉婉,姥姥也不愿意你走太远,但你大三直接申请插班,是最好的窗口期。”
舅舅跟着补充了一句:“这条路,是一家人能给你规划的最优解,没有之一。”
宋文慧接过话头:“医疗管理、健康产业、医院运营、药企高管,都是不错的出路,你小姨在香港医疗体系有一些人脉,进跨国医疗集团不难,或者哪怕回国接手家里的医院,也是一辈子衣食无忧……”
宋婉清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脑海里不断闪过的,是陈远舟那张温柔的脸。
她比谁都清楚,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自己。
是他把她从那个不愿回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甚至在她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就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可是……
姥姥、母亲、舅舅,还有那个李维刚,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变化,他们也都知道他的存在,可是,他们没有任何人提到他。
自己最在乎的人,根本不在这个“最优解”的规划之内。
她更怕,怕自己真的留下来,会让他为难,会成为他的累赘。
可现实如山,她即便不舍,即便眷恋,却没有任性的资格。
姥姥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放缓了语气:“婉婉,你年纪还小。出去读几年书,镀一身金,眼界、平台、前程都不一样了。感情、缘分,等你回来,一切都来得及。”
舅舅也再次开口:“这事之前就跟你提过,你再犹豫下去,一辈子恐怕就没这么合适的跳板了。”
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没有逼迫的吵闹,只有一种不容反驳的为你好。
好像,这也是这个家族能给一个身世受限的女孩,铺出来的唯一出路。
宋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因为没有人做错什么,所有人都在替她着想。
就在这时,李维刚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也说两句吧。小陈那孩子……我接触过几次,确实不错。有想法,也有能力,年纪轻轻就把几个项目做得有声有色。最关键的是,做事有分寸。”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毕竟都还年轻。书读完了,见识到了,以后的路怎么走,说不定又是另外的想法了。”
他看向宋婉清,随即又把眼神挪开:“他人还在学校,我多看着点。你们之间要是真有那个缘分,迟早还会走到一起的。”
这话说得轻巧,像是随口宽慰,但在宋婉清看来,却堵死了她最后的退路。
是啊,她自己的问题,又何止是父亲的犯罪记录呢。
姥姥一家之所以这么急着要送她出去,也是想让她离一些乱七八糟远一点。
有些事情,她知道。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知道而已。
他又想起陈远舟,他是那么害怕麻烦的人,怎么能接受那么复杂和狗血的关系。
这几个月以来,她甚至跟自己赌过好几次。
她曾经尝试过,要是能和他有个孩子就好了。
他那个性格,她比谁都清楚。只要有了孩子,就算她中途退学,就算她什么都不做,他都不会不管她。
可三次,她都没等到。
先是安全期,后来她偷偷算了日子,他生日那晚,她甚至测过排卵期……
但老天一次都没帮她。
她坐在那里,把手机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反复了好多次……
“那……”她吸了一下鼻子:“姥姥,去那边的话,我需要准备什么……”
这句话,她差点没有力气说完。
余爱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伸手把她揽到身边:“你放心,该准备的姥姥都替你安排好了。”
宋婉清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手机上。
只是,她再没去看那条短信。
多看一眼,她怕自己会羞愧和反悔。
可是,有些路,早已身不由己。
回到学林园已经六点多了。
陈远舟再一次看了看手机,什么都没有。
他能感觉到,宋婉清应该收到他的短信了。
所以,他没有再发第二次,也没有打电话过去。
他的习惯其实和刘君悦一样——发过去的消息,如果对方不回,不会发第二遍。
靠在沙发上,他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时理不出头绪,干脆起身套上衣服,走到前院去透透气。
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点了一根烟,刚抽了两口,余光扫到隔壁院子门口站着杨晋。
她穿着自己当初送她的那件铁灰色的阿迪达斯羽绒服,头发随意扎着,像是刚从屋里出来。
“小晋晋,新年好!”他换了个表情,打了个招呼。
“新年好。”杨晋看了他一眼,走过来几步,“你这么早就过来了吗?”
“刚到。”他笑了笑,“你呢?”
“我年前从老家把奶奶接过来了。”她把拉链扯到顶,“待家里也烦,干脆让奶奶也出来清净清净。”
话音刚落,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小门走了出来:“晋晋,饭好了。”
看见孙女正和一个年轻人站着说话,老太太的目光朝这边望了过来。
陈远舟连忙抬手:“奶奶新年好!”
“哎,新年好!”老太太笑得一脸慈祥,“吃饭了没?我包的饺子,没吃的话过来尝点。”
“我吃过了!”陈远舟也笑着回道,“不过您稍等会儿啊,我从正门过去,给您拜个年!”
他说完,转身就往屋子里走。
这倒不是客套,杨晋在学校一直挺照顾他,大过年的,邻居去拜个年,提点东西,既显得尊重,也能让老人高兴。
而且他也知道,杨晋在湖城朋友不多,奶奶来了有人登门,也是长脸的事情。
回到屋里,他把年前张燕和韩明送来的营养品翻了一遍,挑了几样看着贵重的拎在手上,又检查了一下包装,这才推门往出走。
刚走到外面,就看见杨晋已经站在隔壁单元门口等着了。
她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朝他扬了扬下巴:“不错嘛,挺会做人的。”
陈远舟张了张嘴,原本想皮一句,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便赔着笑了笑,跟在了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