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她掀开被子，颤抖着伏在了他身上。
旋即，她闭上眼睛，低头吻向他。
这一吻，虽然很轻，但却莫名的像是把那些空白的时段一键删除了。
不等他回应，她已经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还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味道……
等她重新趴到他胸口，呼吸渐渐平复，他才听见她呢喃了一句：“我好想你。”
他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又睡了一觉，两人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宋婉清一只手搭在他腰间，一条腿压在他大腿上，说起了话费充值卡的销售情况。
恰逢春节，过去一个月的出货量翻了好几倍，净利润算下来到了二十一万。
“那你想要什么奖励？”陈远舟扭头看着她，“直接说，别让我猜。”
宋婉清的手掌在他胸口摩挲了一阵，像是在认真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舟哥……你还是给我奖钱吧。”
她像是怕他多想，解释了一句：“我打算给我爸买一套房子放着，我怕他将来回来，什么都没有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这个想法由来已久。
一瞬间，陈远舟大抵明白了，宋婉清对于她自己的一些情况，应该都知道。
只是她大概不知道，他知道的并不比她少。
“还差多少？”他轻声道。
这么问，是他此前就打算好了，移动这个项目，名义上是网舍的业务，实际上是宋婉清在跑。
联系网点、培训、对账、售后，全是她带着人在忙乎。
按照当下这个行情看，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一百多万的利润，他本来就打算给她多分一些。既然她想买房子，缺口要不是特别大，他直接给补上就行。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算起了账：“我自己攒了几万块，上次三行情书台历销售大赛你奖励了十万，又跟我大姨夫借了二十万……”
“跟他借的？”陈远舟有些意外。
“嗯。”她笑了笑，表情说不清古怪还是复杂，“再有五六万就够了。”
但那个“复杂”，陈远舟看明白了。
他没多想，也没多问：“我给你拿二十万吧，剩下的你先留着。”
陈远舟原本想说三十万的，但是听说只差几万，便又减了十万。
在他看来，当下这个口子，三十万和二十万，效果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宋婉清转过身看着他，睫毛闪了闪，像是想表达什么，却没说出口。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感谢，只是低下头，整个人蜷进了他怀里。
“对了！”宋婉清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过年的时候我在群里给大家拜年，有几个店主发消息吐槽，说他们就是给咱们免费打工的，甚至还有人说话挺难听的。”
“怎么难听了？我看看。”陈远舟坐了起来。
“还是别看了吧。”宋婉清也跟着坐了起来，“大致意思就是说，不给底薪就算了，一个月辛辛苦苦卖充值卡，才挣百十块钱，咱们还要喝他们的血……”
她挪了挪，靠在他身上，又补充了一句：“舟哥，我感觉到苗头不太对。”
陈远舟想了想说：“没事儿，不管他。”
这事儿他确实懒得管。
充值卡这个项目，规矩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启动前就订好了：利润和店主对半分，比如一张面值50的卡，公司和店家各拿四毛五。
一个月下来，勤快的能挣五六百，懒一点的也有几十块钱。
这钱在他看来，其实跟辛苦关系不大。
这种东西，开好网店挂到链接上就行，有人下单系统自动充，买家收到货自己确认。
整个过程根本不需要店主守在电脑前，也不用跟买家说一句话。
一个月进去操作三四次，钱就自己到账了，近乎白捡。
至于“喝他们的血”这种话，他才不会往心里去。
做生意就是这样，他给了渠道、给了货，自己垫付了押金，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如果有人觉得不公平，随时可以退出去，他从来没绑着谁的手脚。
“这样吧，你回头在群里发个通知。”他看向宋婉清，“觉得不划算的可以退出，不勉强。”
她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陈远舟也摸着脑袋，琢磨着是不是该成立一个独立的公司把这块业务分出去。
毕竟，回头全国扫尾货，涉及出差、坐班，光靠学校里的贫困生兼职是忙不过来的。
当然，还要设一个监察部，那些违规挂货的，早早清退。
还有那些带节奏的，该滚蛋滚蛋。
就像大水漫过河滩，能带走的自然会跟着一路，带不走的，就留在原地好了。
有些东西没必要强求，也不值得解释。
两人又温存了一阵，这才起床收拾。
这天，又是一个从下午开始的早晨。
吃了点东西，陈远舟没出门，继续打开电脑，思考着怎么给小说做最后的收尾。
昨天他就把所有情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兜里只剩三块钱敲开第一扇宿舍门，到站在大区赛的台上，该写的都写了。
可越接近结尾，他的手越慢。
删了写，写了删，光标在文档末尾闪了大半个晚上。
至于刘君悦的离开，他原本是从接到李佳薇电话那一刻写起的。
再到机场收到的那封定时邮件和医院里的最后一面……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试过过往重现，打了三千多个字，读了一遍，然后全删了。
这是因为，在他的计划里，从一开始这部小说就没打算写成一个悲剧。
他想写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怎么离开，而是在爱人离开后，怎么带着失去继续前行。
今天宋婉清的出现，让他忽然有了些启示和灵感。
再下笔，他跳过了那些最疼的画面，没有写监护仪上那条被拉直的绿线，没有写他把戒指戴进她无名指时发抖的手，也没有写殡仪馆里他看到她被推走时心口窒息的绞痛……
只是用一个梦境，结束了那段让他不忍再碰的记忆。
在梦里，他坐在机舱里，隔着窗户，看到云端上，有她的笑脸。
小说最后一章的最后一个场景，停在了那片盛开的向日葵跟前。
他回到红山学校，穿过两栋教学楼，绕到家属区后面，看见了那片从操场边缘一直漫到山坳的花海。
每一朵都仰着脸朝着同一个方向，喷薄着炙热的希望。
写完，他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要返回去从头再看一遍，手机忽然响了。
接起来，钱路宽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哥，税务局来查账了，刚到技校店，说要调去年的全部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