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进门容易出门难。
等把礼品放下，寒暄了几句，陈远舟要告辞，老太太已经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
两只手虽然枯瘦，力气却不小。
“大过年的，哪有上门就走的道理？”老太太喊了一声，“晋晋，把几个凉菜端上来，别让人家空着肚子回去。”
杨晋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个凉菜，热腾腾的饺子也端了上来。
“喝点？”杨晋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
看这架势，陈远舟知道走不了了，但还是连连摆手：“不喝了，不喝了，晚上还要去店里转转。”
“喝点吧！”老太太也劝道，又看向杨晋：“给我也倒点，今天高兴。”
见老人家张口，陈远舟只好拿起瓶子主动倒酒。
老太太应该酒量不错，直到一个二两的杯子快倒满，都没喊停。
陈远舟只好把瓶子放平了些，看向了杨晋。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住了。
陪着老太太和杨晋喝了一杯二两的白酒，吃了几个饺子，陈远舟便说自己还有事情，得忙去了。
老太太这回没再挽留，只是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再次露出慈祥的笑容。
回到自家单元的时候，他有些意外——楼道里竟站着李佳薇。
她正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家的入户门发呆。
“你怎么在这里？”他张口问道。
李佳薇像是做了坏事儿被人发现了一样，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
稳住身形，她语无伦次：“我来湖城走亲戚……晚上不回去……刚好过来看看。”
随后，她很快反问道：“你不是在家过年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没什么事儿，就过来了。”
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站着，像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冷了场。
“你没带家门钥匙吗？”李佳薇忽然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陈远舟这才反应过来，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进屋说吧。”
李佳薇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进了屋。
换了鞋，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宋婉清呢……没有过来陪你？”
陈远舟正在倒水，听到这句停了一下，又接着把水倒好端到茶几上，这才笑了笑：“她在家过年呢。”
“哦。”李佳薇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端起热水喝了一口，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试探着开口：“你那个小说……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换个名字？”
“怎么说？”陈远舟在她对面坐下。
“你里面有一句话，写得挺好的。”她抬起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
“我记不太清是哪一章了，但是那句话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她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我觉得，除了纪念悦悦，这就是你想表达的内核，对吧？
“所以，”陈远舟开口，“你觉得改成什么合适？”
李佳薇把水杯放下，坐直了一些：“要不然叫《就是现在》？”
陈远舟靠在沙发靠背上，把那四个字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
“《这世界她曾来过》……过于文艺。”李佳薇继续说着，“而且太重、太压抑。”
“你说的有道理……”陈远舟点了点头。
他这话倒不是敷衍。
其实写着写着，他也发现书名有问题。
换一下，更具正能量，将来真要出版推广，也更合适一些。
这么想着，他翻开笔记本，把扉页上的旧书名删掉，在旁边打上了《就是现在》。
又喝了一口水，李佳薇伸手拿起外套，“那……我走了。”
“我送你。”他也连忙站了起来。
两人一起走到玄关，她穿好外套，转过来看向他：“感觉你这个人好不懂风情呀。”
这一瞬间，陈远舟脑子里忽然泛起一阵冲动。
他隐隐觉得，只要自己开口，今天晚上她说不定就会留下来。
可下一秒，他就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就算刘君悦走后，自己再烂，再没底线，但面对李佳薇，他也不能这么做。
她是亲眼见证过他和刘君悦那段感情的人，所以跟她在一起，自然绕不开那个影子。
有些东西，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跨过去。
把李佳薇送到巷子口，看着她坐上出租车，记下了车牌号，他才转身回到家中，径直躺倒在了床上。
这一觉一直睡到次日天亮。
醒来发现手机里躺着一条宋婉清昨晚十点多发来的短信：“舟哥，对不起啊，明天就上班了，今天家里聚会，人太多，没顾得上看手机，也不能过去陪你了。”
他没说什么，也没回，放下了手机。
而此后，剩下的最后十天寒假，宋婉清再也没有回过学林园。
她偶尔会发来短信解释，说假期在外留宿不好跟家里交代。
这个说法，陈远舟能够理解。
只是他也忍不住会想，难道就连白天，也抽不出时间见一面吗？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精力他都投入在了小说上，打算趁着空闲，彻底将这部作品完结。
但他毕竟只是一名体育生，不管文笔还是积累，都差得太远。
越写到后面，越觉得吃力。
前面那些章节大多是照着经历记录，敲起来还算顺手；可越往后，故事需要收束，人物需要交代，情绪需要有一个落点……
翻来覆去地改，但怎么改都觉得差了点。
煽情了显得假，清淡了又觉得凉薄，都不对。
颓废的风总在夜半袭来，往事、故人，像幻灯片一样从脑海中掠过，时间、地点、人物……
那些画面清晰得能看清每一个细节，可却像手里攥了一把沙子，越用力，漏得越快。
元宵节这天中午，宋婉清终于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陈远舟还因为小说的收尾熬到了早上八九点，正在床上睡着。
等看清床边站着的人时，他一时竟然有些恍惚。
他甚至记不清已经多久没有和她见面了，感觉仿佛隔了整整一个世纪。
不知道是被他眼中的陌生刺痛，还是心底怀着愧疚想要补偿什么，宋婉清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抬手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物。
外套、卫衣、内衣，一件件被她剥开，丢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