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李晓娇打来的。
刚接通，她就没心没肺地一阵大笑，陈远舟连忙把手机拿远了些。
“你神经病啊？”他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对不起对不起！”对面连忙道歉，“我看有人背叛你，忍不住叫了几个同学，把那个碎怂收拾了一下，没想到把你连累到派出所了……”
陈远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王浩被打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是李晓娇的手笔。
但不管是给李国庆出气，还是替他报复，人家毕竟是好心，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你咋还不去上学？”他换了个话题。
“我们大三下学期实习啊，一直到大四，回去准备论文就行。”
“那你咋不去实习？”
“网舍经营范围上就有住宿啊，我到时候拿章子自己一盖不就行了。”
陈远舟叹了口气：“好吧，有个有钱的爸爸真好。”
“你愿意的话，管老李叫爸爸我也不介意。”李晓娇顺竿就爬。
“我……行了，挂了挂了。”他懒得再聊，直接撂下了手机。
卫生间门吱呀一声开了，宋婉清穿着睡裙，一边走一边擦着头发。
不等她问，陈远舟主动说了下协助调查的事情。
“哈哈，活该。”她坐到他身侧，“这下你可以稍微休息休息了。”
他没接这个话，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网络销售公司那边，给你挂个职务吧？”
“舟哥打算给我个什么官儿？”宋婉清看向他。
“副总吧，可以不？”他站起身点了根烟，“之前你就在带项目，这次正式成立公司了，给你正儿八经发个聘书。”
“有聘礼吗？”她莞尔一笑。
陈远舟一口烟差点卡在嗓子里。
待顺过气儿，他立马道：“好啊，只要你愿意，要多少我给多少。”
他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所以答应得没有任何犹豫。
至于将来，他看不到那么远。
尤其宋婉清春节期间的疏远，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问。
既然她还在身边，那就先珍惜当下的时光。
第二天中午，李国庆打来电话，说了和税务局沟通的情况。
他虽然没有参与管理，但确实有协调资源，出席活动等，经过一番斡旋，最终对方也没再揪着不放，事情算是有个交代了。
这事儿陈远舟昨晚就预料到了，毕竟涉及李会长的面子，他大概率会想方设法把事情处理好。
但他也清楚，这背后肯定做了不少工作，闹不好是一场大酒，说不定还送了不少礼。
关于这些李国庆没多说，他也没有多问，能解决，终究是个好事。
挂了电话，陈远舟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事情一件一件地落了地，屋里安静下来，他终于把心思又放到了小说上。
趁着周末宋婉清回姥姥家，他出去采购了一堆吃的，把手机调成静音，盘腿坐到蒲团上，打开电脑，安安心心地开始了小说最后修改。
从那声“滚”开始，他一页一页往下翻。
有些段落他读出声来，有些只是扫一眼发现没问题就直接过。
三十多万字，他看了整整一天多，中间只起身倒了两次水，抽了两包烟，甚至只吃了一个泡面。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他像没感觉到一样。
当画面变换到那片向日葵的花海，他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按下了ctrl+S。
泪水也在这一刻没有防备地流了下来。
他没有管，只是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拖动着鼠标，浏览着那些自己用半年时间敲打出来的文字。
那种感觉就像刚分娩后的母亲，端详着自己怀里的婴儿。
在模糊的泪光中，那些文字渐渐变成一个个小黑点，在眼前蠕动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来，无边的黑暗汹涌着扑面而来。
他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一群拿着棒棒糖的小朋友中间空着手的孩子。
想伸手推开这片黑暗，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摸索着开了灯。
待一片乳白的光充满屋子，他这才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人间。
拿起手机，发现时间已经是20号晚上的凌晨两点多了。
屏幕上面有不少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最上面那条是宋婉清的：“舟哥，家里有点事情，我需要请假一周，你照顾好自己啊！”
“请假一周……”
陈远舟盯着这一行字，又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自己吗？
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忽然觉得饿得不行。
拿起餐桌上的面包，嚼了几口，他又烧了水泡了一碗面，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可那种饥饿感还在，甚至更凶猛了。
套上外套，他打算出门去找还在营业的面馆。
走在寒风呼啸的大街上，他像是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有些恍惚。
站在原地四处望了望，他最终放弃了找面馆的打算，只在一家商店里买了一件啤酒，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早上，陈远舟醒得很早。
洗漱完，他就坐到了电脑前。
小说改完了，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怎么让它变成一本书，他两眼一抹黑。
他认识的人里面，跟文字沾边的，就几个记者，想了想，他把电话给宁报的张唯打了过去。
怕对方没记自己号码，他自报了家门，寒暄了两句，把出书的想法说了。
“你写小说了？”张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多少字？”
“三十六万。”
“我去……太牛了吧，你一个体育生，平时又是开店又是上课的，还写了部长篇？”
陈远舟笑了笑，说就是瞎写的，想试试能不能出。
张唯说她对小说出版这块也不熟，但李辉跑文化口子，认识出版社的人。
“我跟她说一声，你晚点再打过去就行。”
陈远舟道了谢，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李辉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我当什么事儿呢。”她倒是痛快，“稿子发我两万字，我帮你找人看看。”
“那麻烦您了。”陈远舟应着，把整个电子版发了过去。
他原以为会联系宁省本地的出版社，但下午李辉回过来电话，却提了一个建议：
“其实可以考虑投吉林大学出版社，它们在业内口碑不错，对学生作者的接受度也高一些。需要的话，我帮你联系一下。”
陈远舟自然没有意见，说听她安排。
下午六点多，反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