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过来的是一个中年男性。
“小伙子,你的小说我们看了……”对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您请讲,没关系,不用怕打击我。”陈远舟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应了一声。
“是这样,我们评估了一下,能出,但需要大量修改。”
“哦!那太好了……”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对面笑着道,“评审给出的建议是合作出版,作者需要承担五万元费用,首版没有稿费,印刷五千册,给你一千,剩下的上架销售。”
“可以!”陈远舟没有犹豫,立马同意了。
出版社动作很快,像是怕他后悔似得,当天便把合同用传真发到了君悦网舍。
陈远舟看完条款,签上名字,随即用网银向合同上标注的账户转了五万块钱。
电话通知了出版社后,刚过去半个小时,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
“陈老师,我是您小说《就是现在》的责编沈阳,书稿电子版我已收到。接下来我会仔细通读一遍,后天这个时间,和您反馈具体修改意见。”
陈远舟回了一个“好的,辛苦您了”,随手存下对方的电话号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从去年秋天敲下第一个字,到眼下合同落定、款项转账完毕,出书这件事,总算有了点眉目。
一个体育生,埋头写出几十万字,说出去怕是没几个人会相信。
可他就是写完了,还有出版社愿意接手。
就算是合作出版,自己掏了几万块钱,那又咋了?
英雄还不问出处呢!
他点上一支烟,站在院子里,一时百感交集。
一路走来,最早只觉得钱难挣,后来才知道开店做生意也步步是坎,再到伏案写书,发现一件比一件熬人。
可回头望去,好像也没有哪道关口,是真过不去的。
也是这一路的磕磕绊绊让他明白,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很多难关,并非跨不过去,很多事儿,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做不成。
只是太多人还未曾动身,就找遍借口止步不前;不少人行至半途,便被困难吓退;更令人惋惜的,是有些人倒在了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步。
当然,他陈远舟能把一件件事情做成,从来不是自己天赋异禀,能力超群。
不过是从最开始,就不得不把脸面别在裤腰带上,硬着头皮扛住旁人的冷眼与嘲讽。
再后来,就水到渠成了。
现在看来,最难的起步阶段,他已经熬过去了。
往后的路再苦再难,他也无所畏惧。若能轻松几分,那便是老天的奖励。
而且,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随着这本书的出版,自己的人生将会不一样了,可真要细说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只是……事实证明,他感慨得有点早了。
还没等到和编辑约定的第三天,次日一早,陈远舟便接到了沈阳打来的电话。
刚“喂”了一声,对方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
让他意外的是,沈阳竟然是个女的,听声音应该在三十岁左右。
“陈老师,稿子我连夜看完了。我跟您说,现在这个问题有点大啊。”
陈远舟握着手机,没有插嘴。
“首先,您这个叙事节奏不对。前半段太快,又是卖套、又是开店,读者被你拽着往前跑;后半段又慢,尤其男女主角确认关系之后那几章,几乎是在原地打转。”
“其次,里面那个叫刘君悦的角色,她跟男主在一起的动机我没看懂。她图什么?你前面的铺垫不够,后面又把人写死了,总不能为了煽情而煽情啊,对吧?”
……
紧接着,她又指出了十来处问题,陈远舟不时“嗯”一声,从头到尾没有反驳。
等她说完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冒昧问一句,我看故事里的男主是体育学院的,你不会也是体育学院的吧?”
“对。”陈远舟直接答道。
“哟,那这么说,就能理解了。”沈阳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体育生能写成这样,算是难能可贵了。”
“而且里面不是没有好东西。支教那些、跟商户打交道的商战部分,写得很精彩,节奏对、人物也活,能看出是作者真正经历过的。”
陈远舟一阵无语,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专业在这个时候还能给他带来红利。
见沈阳没说话了,他这才张口:“您刚才提到的刘君悦……”
“怎么了?”
“里面那些故事,其实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她……确实去世了,去年的6月21号。”
听筒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阳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明显变了:“……你写的那个体育学院的男主,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对。”
电话里面安静了,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叹息:“对不起啊……”
“没事儿。”他轻声道,“都过去了……”
“那这样……”沈阳的语速慢了下来,“她跟男主在一起的那段,你得重新处理。得让读者明白她当时的初衷,比如可能早就看开了生死,只想余生无憾。”
“你要把那个感觉写出来,读者才能懂她为什么选择跟男主在一起,后面的离别才会疼得有道理。”
“其他的问题,我在稿子上标注,不涉及情节的我直接动手改。大动的地方,咱们电话沟通。”
“行,听你的。”陈远舟低声回了一句。
在他看来,沈阳虽然提了一大堆问题,但并未打击到他的信心。
第一次写小说,三十多万字,她挑来挑去也就十几处毛病,说明大方向没问题。
至于叙事节奏、人物动机这些,说到底不过是技术问题,有问题就有解决的办法,一个一个改就是了。
把烟头扔进菜地里,他正要转身进屋,隔壁院子的门开了。
杨晋一脸笑容:“咋了?愁眉苦脸的,让人给煮了?”
这个梗陈远舟知道,记得是一个退烧药广告。
他一时没想到怎么接,便笑了笑,“奶奶呢,在这儿待得惯不?”
“我一上班就没人照顾,没办法,元宵节前送回去了。”
“也是,你一天不找对象不结婚,她老人家待久了估计也闹心。”陈远舟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你……”杨晋脸上的笑容立马没了。
“哎呀,我也是为你好!”陈远舟一脸无辜,“最近看到一个帖子,讲的是‘找对象36计’,我觉得挺有道理,给你分享一下呗。”
“请陈老板赐教!”杨晋靠在门框上,语气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