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还没回来，王东倒是先找上了门。
陈远舟正在客厅里改稿子，见他双手插兜站在门外，笑了笑：“什么事儿不能在电话里说，还非得跑一趟？”
王东踢掉脚上的鞋子，熟门熟路地换上了拖鞋，往沙发上一靠：“嗨，这不是想你了么。”
陈远舟白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茬。
王东四处扫了一圈，随即说起了来意：他在学校公告栏看到了君悦网络销售公司面向大四毕业生的招聘广告，想来打听打听情况，问问有没有入股的机会。
陈远舟想了想，没急着回答。
说实话，这个新公司，除了具有一定背景和资源的，他并不太想随便拉人进来。
李国庆是老朋友了，另说。
在他看来，创业走到这一步，早期那种“能凑一个是一个”的阶段已经过了。
现在的盘子，不缺钱，不缺人，缺的是能真正帮上忙的能量。
尤其又是轻资产投入的项目。
但王东么……
刚入学的时候，自己穷得叮当响，是他借电脑、借钱、帮自己垫车费。
后来网舍搞网络安全、防攻击，很多活儿也是他主动接过去的，虽然没在网舍任职，但实际上担着安全总监的职务。
至于报酬，也就装电脑的时候给了点辛苦费，还是陈远舟硬塞的，而且，其中一部分还给了他带着装机的贫困生。
所以，既然张了口，哪怕确实把到手的钱往外分，他也愿意。
但他也不是没有顾虑，大一期间，班上就有人传王东是同性恋，甚至还提到他和自己的关系有问题。
这些风言风语，他从没问过，也没放在心上。
在他那套朴素的标准里，你是谁从来都不重要，对我怎么样，才是他唯一的评判因素。
“十万块，十个点。”陈远舟没有犹豫太久，直接报了数字。
王东二话没说，掏出手机就转了账。
3月1号晚上，宋婉清终于回来了。
入户门被钥匙拧响的时候，他正在修改小说里的一段对白。
“舟哥。”丢开行李箱，她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来。
他抬手接住她，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七八天杳无音讯，短信也没有，可此刻，可怀里的身体，依然温柔、依然熟悉。
他没问她去了哪儿，她也没主动解释。
一阵温存后，他说起君悦网络销售公司的筹建，问她要不要过来任职。
宋婉清答非所问：“舟哥，上次看你的小说，关于我的内容用的是化名……能不能……改成张清婉？”
“张清婉？”他重复了一遍。
“嗯。”她低头笑了一下，“那是我原来的名字。”
陈远舟没有追问她这个要求的缘由，直接应了下来：“小事一桩，我马上就换。”
她立马开心的不行，随即又朝他靠近了些，“那……我能不能再得寸进尺一点？”
“说吧，只要不是太离谱，我都答应。”
宋婉清犹豫了一会儿，脸色微红着张口：“关于小说的结尾，故事停在红山学校那片向日葵花海跟前，虽然画面有了，但主人公的路向还不明确。”
陈远舟点了点头，鼓励她说下去。
“这个建议，其实……有我的一点私心。”她靠在了他的肩头，“最终的结局，能不能把时间跨到两年后，等主角毕业，让他去山区支教，做一名真正的人民教师。”
她转过身看着他，“然后，陪他一起奔赴山区的人，是张清婉，可以吗？”
陈远舟听完，没多考虑，立马点了头：“可以啊，我觉得这个结局很好。”
她“嗯”了一声，又环上了他的脖子。
时间很快来到了2011年的四月。
这个月，是刘君悦离开后，陈远舟最忙碌的一段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东北的天亮的更早，几乎每天早晨七点，编辑沈阳的电话都会准时打过来，逐条提出文稿的修改意见。
前后整整改了四轮，三十六万字的初稿被压缩到了三十三万，节奏紧凑了不少，人物动机也补得更清楚了些。
4月1号那天，沈阳再次看过后，认为可以定稿了。
陈远舟在电脑前坐了很久，才把那个文档重新存了一遍，标上了“最终版”。
他问了问后续的流程，得知排版、印刷，全套下来，五月底就能入库上架。
沉默了一会儿，陈远舟轻声道：“上架的日子，定在6月21号吧。”
听筒里安静了两三秒：“……是她的一周年忌日？”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解释。
与此同时，2011年的创新创业大赛也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凭借去年省赛金牌和国赛银牌的成绩，陈远舟的“网店销售矩阵”项目获得了直通省赛的资格。
赛事报名材料由宋婉清和李佳薇牵头准备，他自己则直接当上了甩手掌柜。
君悦网络销售公司在这个月也上架了两款新产品。
一款是阿云对接来的滞销电吹风机，成本压得比较低，上线一周就出了三千多单，利润虽然不算高，但量走得快。
另一款是本地的金糜子粮食酒。
酒厂线下销路有限，积压了一批裸瓶装库存，想通过网店向外走量。
这批货是李国庆牵线引进的，具体执行由李晓娇负责。
只是，上线之后销量惨淡的不成样子，一周时间，只卖出去了7箱，总共42瓶。
拉上钱路宽、赵辰一起商量了一下，大家认为习惯网上购物的群体，大概率不知道“糜子”是什么东西，知道这东西的人，也应该没有网购的习惯。
开门黑，把李晓娇急得好几次跑来找陈远舟商量。
忙里偷闲，陈远舟一番考虑后，让她去对接酒厂加做一批包装礼盒，把裸瓶装改成礼品装，标语和广告词也换成了“金糜子，给老酒友的爱”。
效果算不上立竿见影，但也慢慢有了起色。
好在这批酒库存本身就不多，推广本地农特产品又具备一定社会价值，陈远舟让店铺先坚持一个月。
前后一共出了一千六百多箱，利润算不上丰厚，整体一万九千块出头，但这个项目加上李晓娇仅有两名工作人员，算下来也没有亏本。
宋婉清最终还是没有在网络销售公司任职。
她没解释原因，陈远舟也没有追着问。
但自那次请假回来后，她每天都会回学林园，周末去姥姥家也只待半天。
而且，床上那事儿，她也越来越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