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城、明勤和湖城，刚好卡在一个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上。”
“从明勤到湖城，每天有一趟班车，但走的是国道，一晃六七个小时，屁股能坐成两瓣。”
这是赵辰的原话，他是第二天下午回来的。
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子甜瓜，一共六个。个头不大，黄澄澄的，看着就挺水灵。
他把袋子放到厨房，自己先倒了一杯水，又兑了点自来水灌了一大口，这才一抹嘴坐了下来。
“哥，我看了。不止他们一个乡，加上周边的乡镇，年产狗头枣大概五到十万斤，主要得看年景。小年五万斤干枣打底，大年十万都挡不住。”
他从包里拿出本子翻开：“每个村里都有几台小型的冲核机，能把枣核去掉。如果他们拉干枣子过来，带核的，两块四到两块六，这是底线价，再低人家就不做了。”
拿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他抬了下头：“要是脱了核、洗干净的，送货到湖城，得五块五。”
陈远舟靠在沙发里，一边点头，一边算着账。
原本只是顺手帮个忙，没打算在这个项目上花太多精力。可听了这个报价，他脑子忍不住转了转。
带核两块五，脱核五块五，中间差了整整三块钱。
枣核占不了三块钱的重量，也就是说，这个价格，多少是有水分的。
要是压到四块多，这样只算原材料，即便加上糯米或者淀粉，这个“枣沫糊”的成本，显然并不高……
“行，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先不急，你好好复习，闲了问问本地枣子的情况，咱们考完试再商量这个问题。”
赵辰也没多聊，嘿嘿一笑：“那我回了，张燕等着我做饭呢。”
“瞧你那点出息……”他白了他一眼。
把赵辰送到门口，陈远舟回身洗了一个甜瓜，切成两半，拿勺子挖了一口。
感觉还不错，挺甜，汁水也足。
他取出两个瓜装进塑料袋，走进院子，隔着栏杆放到杨晋那边的窗台上。
这么干不是第一次了，有时收到员工或干部送回来的瓜果特产，他都这么送出去的。不打电话，不发短信，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这天晚上，他正趴在餐桌上复习这学期的考试重点，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是钱路宽打来的：“哥，你在家不？”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我想跟小多过去一趟，有个事得当面跟你说。”
“在呢，你们来吧。”
挂了电话，陈远舟起身洗了一个甜瓜，又烧了一壶水泡了茶。
三分钟不到，门就响了。
钱路宽走在前面，王小多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脸色都带着几分郑重。
尤其王小多，进门换鞋的时候，感觉手都有些抖。
陈远舟把果盘推到茶几中间：“奶奶最近咋样？”
“挺好。”钱路宽应了一声，但语气明显带着敷衍。
陈远舟没多寒暄，看向他：“咋了？啥事儿？不会是我要当叔叔了吧？”
这话把钱路宽逗笑了，他碰了下女朋友的胳膊：“小多，你说吧。”
王小多把两只脚并了并，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幻。
钱路宽连忙安慰：“没事，有啥说啥，让咱哥自己判断。”
她“嗯”了一声，看了看钱路宽，又看向陈远舟，这才吸了口气：“哥，我不是喜欢戳是非的人……但觉着这事儿可能背后有问题，就想着得赶紧让你知道一下。”
“你说。”陈远舟点了点头。
“是这样……阿宽奶奶前几天提了一句，想买点荆芥苗，今天下午没事，我就去同心路市场转了转。”
她抬起眼，又很快垂下去，“结果遇到了李总，看见他在抽烟打电话……我没想偷听，但他嗓门大……”
“李总？李阳？”陈远舟问道。
“不是，李国庆。”王小多纠正。
“哦？他说什么了？”陈远舟追问。
“我听了一半……他的原话是：那纯粹就是摇钱树，要是换成固定的人工，一年利润随便大几百万，好一点的话冲上八百万都不成问题。”
王小多攥紧了拳头，“然后，他还说……就十个点的股份，别人吃肉，咱们喝汤，太他妈让人眼羡了。”
这话让陈远舟脸色凝重了起来。
王小多没停：“他后面又说：‘他那个女朋友不是分了吗？你找个机会问问，看你俩能不能成……明年就毕业了，要是能成，早早把证领了，肉烂了也在锅里；要是成不了，那就得想想别的办法了……你表婶都提了好几次说想入股了。”
放下手中的茶杯，陈远舟眯了眯眼睛。
王小多的话，虽然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但关键信息在，不难判断，李国庆说的显然是君悦网社。
没给陈远舟消化的时间，王小多继续道：“我感觉他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和普通人聊天，之前我就听过传闻，说李晓娇对你有意思，我就试着拨了一下李晓娇经理的电话，发现正在通话中……”
讲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钱路宽接过话头：“哥，小多从来不骗人，这个情况咱们可能要重视一下。”
抬手摸了摸鼻子，陈远舟靠在了沙发上。
钱路宽是一路跟自己走过来的兄弟，他的性格和为人，心里有数。
至于王小多，虽说见面的机会比较少，但他也知道，这姑娘绝对不是信口开河、搬弄是非的人。
钱路宽能带着她来当面跟自己讲，说明她已经把他说动了。
只是……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商战，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这种狗血的剧情落到自己头上，他一时也没想到。
况且对于李国庆这个合作伙伴，因为此前帮过自己不少忙，为人做事儿也周全，他甚至在心里一直把他划在了“值得信任”的那一栏中。
可此刻回想起来，那些帮忙，那些走动，那些“自己人”的姿态……未必没有别的算盘。
是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兄弟、亲兄妹都能翻脸，何况他们这种半路搭伙的关系。
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打开一看，是李小娇发来的短信：“晚上有空没，去怀远夜市坐坐。”
他没回，抬头看了看钱路宽和王小多：“这件事……你俩千万记着，烂在肚子里，除了我，跟谁都不能提。”
钱路宽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哥，这个你放心，我俩心里肯定有数，出门就把这话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