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嗯”了一声，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这才抬手招呼两人：“尝尝甜瓜，明勤那边带回来的。”
钱路宽没急着吃，伸手从腰包里掏出两沓钱放在茶几上：“哥，这是上次奶奶住院你拿给我的。当时没用完，加上最近攒的，给你还回来。”
陈远舟低头看了一眼，把钱扔了回去，“我跟你说实话，那笔钱本来就不是借你的。韩明那边我也给拿了一笔，赵辰呢，我怕他乱花，还没给他。”
钱路宽龇牙笑了：“感情还有这么一说？”
陈远舟没接这个话茬。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再开口，声音严肃了几分：“……再叮嘱你俩一遍！刚才那事儿，跟谁都别说。”
王小多举手道：“哥，你放一百个心。我从去年就在纺织厂店干活，学费生活费都是在网舍赚的，我不可能砸自己饭碗。”
送走两人，陈远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
又看了一眼李晓娇那条短信，他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行，刚好我也想喝点。”
放下手机，他窝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
刚才钱路宽和王小多在，作为这群人的主心骨，他必须表现的镇定一些。
但不得不说，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辛辛苦苦折腾了两年，好不容易弄了点赚钱的路子，转头就被人盯上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在寒冬的深夜，好不容易点着了一堆火，刚要伸手去烤，旁边有人掏出来个几把，不紧不慢地往火堆上撒尿。
他换了个姿势，把胳膊枕在脑后。
假如李国庆想对自己下手，会用什么办法？
最直接的是撤资，但十个点的股份，翻不起风浪，自己顺手就接了。
而且以李国庆的精明，这种断自己钱路的事情大概率不会干。
那就是……换人？
把网舍从他手里拿过去，把他踢出局。可执照、法人、银行账户全在他名下，李国庆没这个本事。
除非……用外力。
陈远舟忽然坐直了一点。
李国庆的表弟是朔方路派出所的所长，这他知道，所长的妻子，不就是李晓娇的表婶吗？
对啊！要是所长夫人有想法，派出所那边做点工作，随便找个由头，查他一下……
这种事情他以前在新闻上见多了。
只要一个举报电话，民警上门，带人回去问话。哪怕最后是诬告，来来回回折腾几天，生意停了，名声坏了，也够他喝一壶的。
甚至更阴的，找人往房间里放点东西，或者塞个人，然后再通知警察上门。
卖淫女也好，毒品也罢，只要出现在网舍的房间，不管背后是啥原因，他都脱不了干系。
尤其宁省南部，他听同学提过不止一次，走货的、卖粉的可是不少……
真要是李国庆想用这个路子，随便找个外围，给点钱，在网舍开一间房，然后一个举报电话打过去，那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别说低价接手几个网舍，把他陈远舟弄进局子都不是难事儿……
他后背一凉，抬手摸了一把，全是汗。
扯了一张纸擦了擦手，他眯了眯眼睛。
得想个办法啊！
不能等对方出招了再接，得在出招之前先把路堵死。
可怎么堵呢？这又是一个难题。
想找个人商量商量，可似乎又没有合适的。
也就在这个瞬间，他发现，一个人如果只是仅仅有点钱，远远不够。省赛和国赛的金牌，甚至青年作家的身份，只能当一个噱头……
摇了摇头，他洗了把脸，还特意打了点啫喱，打算先去见李晓娇。
至于能不能从她嘴里套出话来，他暂时是不指望了。因为他清楚，这世上自作聪明的人比比皆是，但没多少真正的傻子。
发了个短信说了一声，十五分钟后，陈远舟在怀远夜市的一家烧烤摊前等到了李晓娇。
她今晚穿的有点显眼，头发披散着，白色无袖背心束进深蓝色短裙里。路灯底下，两条白皙修长的大腿从裙摆下露出来，一路亮到脚踝。
旁边几桌有男生抬头看过来，又低头把目光收了回去。
李晓娇倒是坦然，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见他了，抬手挥了挥，踩着凉拖嗒嗒嗒地走过来，往他对面一坐，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看着他。
陈远舟笑了一下：“哎呀，半个月不见，你这是……瘦了啊？”
他张口就挑女孩子喜欢的话来了一句。
这招是张燕教的。
夸人漂亮，人家会觉得你油嘴滑舌；夸人会穿，人家觉得你光看外表。
但要是说“你最近瘦了”，效果就不一样了，既暗叹了对方身材更好了，还显得关心她身体。
李晓娇立马笑开了花：“真的假的？我都觉得我最近脸圆了。”
他抬了抬手，做了个假意去捏对方脸蛋的动作，伸到一半，又略带尴尬地停下了：“瘦了，明显瘦了。颧骨都出来了，以前可是看不出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招手叫老板上肉串。
烧烤这食物无所谓点不点，坐到摊子上，羊肉串、肉筋、板筋先各来一份，剩下的慢慢加。
李晓娇盯着他抽回去的手，脸上闪过一丝窃喜。
“我还以为你要约我去自己的烧烤店呢……”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看着他：“你最近忙啥呢？好几天没动静了。”
“瞎折腾呗。”陈远舟拿起桌上的塑料杯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推过去，“明勤那边看了批枣子，赵辰跑了一趟，这两天正在琢磨。”
“枣子？”她歪了歪头，“你这路子也太野了吧，从套子到衣服，从衣服到网舍，从网舍到台历，从台历到电话卡，现在又捣鼓起枣子来了？”
“谁会嫌钱多呢。”陈远舟笑了一声，“哪像你，大小姐，毕业继承家业就行了。”
李晓娇举起酸梅汤嘬了一小口，又放下：“你不是说想喝点嘛？就喝这个？”
“先聊会儿呗，着啥急。”陈远舟又笑了笑，“你还别说，我真觉得枣子那个项目挺不错的，要是干的好，一年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百万？”李晓娇问道。
“李大小姐，麻烦你格局大点！”
“两千万？”她声音惊讶，“真的假的？”
“我啥时候走过眼！”陈远舟一脸骄傲。
这么说，是他等人的时候就计划好的。
李国庆如果真有对自己下手的打算，自己手上没权势没资源，想把路堵住，没那么容易。
但是，一把堵不住没关系，可以用一套组合拳慢慢来。
枣子深加工，就是一步棋。虽然不算高明，但用一个更大利润的项目吊一吊对方的胃口，至少在他做决策的时候，能施加一点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