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刚迟疑了下，“她姥姥说还行，能适应。”
随即他又解释了一句：“婉清和他妈妈关系不是很好，这次出去以后，跟我们也都没有联系……”
点了点头，陈远舟打了个招呼，起身告辞。
回学林园的路上，他把自行车停在南湖边的树荫下，在长廊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不得不说，这趟来找李维刚问计的突发奇想，还是很有收获的。
一方面，印证了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
再一个，他得知了学校后期的规划和变动。物流园店距离本部本来就有2.5公里，本部到北校又有1.5公里，到西校区更是达到了4公里。
如果真把本部的本科生全部迁到北校和西校区，物流园店的生意肯定要出问题，打底至少要流失一半以上的入住率，甚至技校店都会多少受一些影响。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火烧屁股，不如趁现在把店转出去，最好直接转给李国庆！
从这一点来说，李维刚这个上策，确实是最稳的一步棋。
靠在椅背上，他望着被风吹皱的湖面，点起了一根烟。
脑子里不由地翻起了李晓娇的身影。
最早认识，她在自己眼里不过是个骄纵的大小姐，没太多交集，他也没啥想法。
后来相处多了，发现这姑娘其实没他想的那么市侩和浅薄。
暑假去网舍前台上班，该干的活一样不落，跟员工也没摆过架子。
但真正让他对她改观的，是去年那个暑假。
知道他心情不好，她为了带他散心开车去了红山。
如果没有她，自己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上那片土地。
当然，也可能永远不会看到，他和刘君悦一起埋进土里的那些种子，已经长成了漫遍山野的金色花海。
那是刘君悦留给这世间最绚烂的一幕……
那天，他在花田蹲了很久，哭得像个傻子，而李晓娇就安安静静地站在远处，一步都没靠近，也没催促。
之后，他对她的感觉就不太一样了。至少，他不想伤害她。
在他看来，这世上最难还的，不是钱，是别人在你最狼狈的时候给过的善意。
可眼下这个局面，他弄不清她是怎么想的。
她大概率是知道她父亲要对自己动手的，但她昨晚来找自己，是李国庆的安排，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还有……那个吻，是试探，是表演，还是真的动了情？
他甚至想过最坏的可能，她的那些靠近、那些示好，会不会也是计划和生意的一部分？
可想到她站在向日葵花田远处陪着他，等他哭完的身影，他又觉得，自己不该把她想得那么不堪。
可人心这东西，你越想把它看清楚，它就越模糊……
揉了揉太阳穴，他站起来跨上自行车朝学林园骑去。
人心隔肚皮。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一边稳住李晓娇，一边把物流园店的转让和枣子项目往前推。
至于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时间会替他看清楚。
刚进家门，妹妹打来了电话：“哥，你暑假回来吗？”
“房子盖得怎么样了？”他随口问了一句。
“主体已经好了，下一步就是粉刷和装修了。”
“那就先不回了吧，这边有几个店要招呼……另外还有支教呢……”
“你又要去支教？”陈远帆问。
“还没想好，到时候看看情况吧。”
又聊了几句，问了下家里，他挂了电话。
手机qq上有消息提示，打开看了下，是李晓娇发来的：“你们哪天考完？”
“12号，也就是明天下午。大小姐有什么指示？”
“等你考完再说吧。”
“好！”
放下手机，他拿出本子和笔，算起了账。
显然，如果仅仅是把物流园店转给李国庆，这并不符合他的性格，而且很大概率会让对方起疑心。
一番思考后，他暂时有了主意：以自己精力不够为理由，提出用三年时间，从三家网舍逐步退出。
这虽然是忽悠对方的托词，但一定程度上也是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毕竟，随着新鲜劲儿过去，很多大三大四的学生对网舍的兴趣已经没多大了。
唯一好的地方在于，学校每年都有新生。
但后续地方的政策、建设、规划，甚至房租的变化都不好说，不可控的因素太多太多了。举个例子，技校店三年合同到期，人家突然不续租了……
趁着李国庆眼热，先把物流园店扔出去。
当然，这事儿既然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还要提前做好跟李国庆切割的准备。
借此机会，让他退出网络销售公司，至于枣子深加工项目，肯定不能再让他们家染指。
不过这件事倒也不着急，可以先口头答应着，等李国庆对物流园店的生意开始不满意了，就直接不跟他玩了。
甚至因为几个网舍到手，都不用自己操心，李国庆自己都可能主动放弃。
第二天下午，考完统计学，这就意味着整个学期顺利结束。
至于成绩，陈远舟一点都不担心。
一方面，他这学期几乎没有过旷课逃课，所有课程都认认真真学完了，几门考试答的也都不错。
另一方面，因为拿过不少荣誉，老师们对他都有印象，也清楚他有开根号的待遇，自然不会把分数往低了打。
这世上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是拥有什么，旁人越愿意往你身上加持，你越是缺少什么，反倒总有人想从你身上索取。
周清许像是看过他考试安排表似得，电话随即打了过来，说房子已经量完，方案也做出来了，问他把设计图发过来，还是当面谈一谈。
陈远舟想了想，约他到君悦烧烤见面。
张紫阳那套房子，虽然宋婉清当时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心里清楚，这既是她的心愿，也是她的执念。
所以，虽然她委托自己帮忙把毛坯租出去，但是陈远舟思来想去，还是准备给房子做一个简约的装修。
用他的话说，这叫不负陪伴，不负相遇。
人还在路上，就收到了李晓娇的短信：“晚上见一面吧。”
没多犹豫，他停了车，直接回了过去：“好，我等你。”
收好手机，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才重新蹬上车。
这两年经历的很多事情，让他时常想起幼时拿着鱼叉在河沟边叉鳖的情景。
很多时候，不戳腾几下，永远不知道下面是泥沙还是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