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她没有离开。
他也没有让她失望，用身体力行，完完整整地给她上了一节课。
一阵急促的呼吸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黏上来，只是面朝他侧躺着，一条腿压在被子上，胳膊搭在他的胸口。
过了会儿，她忽然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的声音异常轻柔，“我就是在想……你现在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别人？是不是在比较？是不是……”
“没有。”他打断他，在她肩头拍了拍，撑起上半身，靠到床头板上，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点。
“真没有。”他又说了一遍。
李晓娇转过身，伸手揽上他的腰，“你不用骗我，我又不是那种非要你表态的人。”
他“嗯”了一声，放下烟，滑到床上，把她拥进了怀里。
这一夜，陈远舟睡得很死。
不是因为他身体有多累，虽然李晓娇确实没给他太多喘息的机会，但那点体力消耗对于一个常年田径场上泡着的体育生来说，不过是跑了4个800米外加两组变速冲刺。
真正把他压得喘不过气的，是连续几天的焦虑。
自从那天晚上钱路宽带着王小多敲开他家的门后，他心里就没轻松过。
可他还不到二十二岁，却要面对这样的算计和博弈。
他不是没想过退一步看看，但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
他累了，倦了，但没有办法，江湖还在。
以至于醒来后，他第一时间考虑的，还是和李国庆的这场博弈。
已经算是深入虎穴了，也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是后面呢？怎么办？
李国庆要动他，这事儿他百分之百确定。
网舍一年四五百万的纯利摆在那儿，换谁看着只有十个点的股份，心里都容易长草。
最稳妥的做法，当然就是真跟李晓娇处下去，维持现状，让李国庆觉得他的亲闺女已经踩上了自己这条船。
可这件事让他觉得憋屈。
他不是没算计过别人。
最早为了赚钱，他从防控中心骗免费物资转手卖钱；后来为了促销，他压着成本忽悠身边人卖衣服“不挣钱；再后来他拿李维刚的照片当筹码、拿宋婉清当人质，那些事他都干过，也都认。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有些事干了就是干了，他不洗，也不说那叫“不得已”。
可唯独这一次，他内心极不愿意。
不是因为李晓娇多干净多纯真，而是因为昨天晚上，她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说的那些话，还有她踮起脚吻上来的时候，那不管不顾的真诚和坦荡。
要是他顺着这根竿子爬上去，一边睡人家姑娘，一边琢磨着怎么收拾人家爹，那也太畜生了吧？
他揉了揉脸，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转过头，朝枕边看了一眼。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她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随即又惊呼一声，拿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他抬手隔着薄被，在她头上揉了揉，起身进了卫生间。
冲完澡再出来，李晓娇已经走了，屋子里空荡荡的。
要不是床边一团团揉皱的卫生纸和枕头上那根弯曲的长发，他都会以为是一场春梦。
走到客厅，他推开小门，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正抽着，却不料一扭头看见了杨晋出来摘菜的身影。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头，朝这边扫了一眼。
随即，她翻了一个白眼，什么都没说，端着菜盆转身回了屋。
那扇通往院子的小门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合上了，发出一声闷响。
他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
至于李晓娇的离开，他也没多想，反倒是这样，更让他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正打算出门觅食，手机响了，是韩明打来的。
“陈总，支教的事情得定了，要不然后边工作都不好安排了。”
陈远舟想了想：“咱们总共报八个人，优秀员工和没去过的干部优先。另外，把我算上。”
他没有多犹豫，立马给出了答案。
这次支教的地点位于江源县，和明勤距离不远，地图上直线一百多公里的样子。
既然和李晓娇暂时确定了关系，他还是打算去看一看。
当然，他不会全程待在江源，打算借此机会到明勤实地考察一番，另外湖城这边的项目推进他也不想耽误。
坚持去江源，并不是自己多高尚。
虽然会耽误一些时间，但连续两年拿到了创新创业的省级和全国奖项，还三次参与支教，说出去也会好听一些。
另外他也不想一直待在湖城，跟李晓娇的关系多少还有些别扭。
再者，如何面对李佳薇，这是他想起来就有些头疼的事情。
决定去支教，他跟李晓娇发了个短信报备了一声。
一方面是觉得既然同意在一起了，这是义务，哪怕演戏都要演全套。
再一个，也方便李国庆去安排一些事情。他没猜错的话，在离开前，李会长应该会组织一次家宴。
他不是拖拉的人，所以刚洗澡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有些事情既然开始了，就没法回头。即便他再有顾虑，让李国庆从网销公司退股，再引导他去接手三个网舍，这件事只能持续往下推进。
他也想好了，如果后面真遇到一些问题，该出手的时候他还是会适当给予些帮助。
到时候，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审视他和李晓娇的关系，或许会更清醒一些。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李晓娇的短信随即回了过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打字过去：“可能不太合适吧，但我中间会回来找你。”
她回了一个“好”，没有再多说。
当天下午，韩明就发来短信：“支教队出发的时间定在了7月16号，周六。到了以后跟去年一样，休息一天，7月18号正式开课，为期40天，8月26号结束返程。”
李国庆的邀请定在了7月15号晚上，这倒没有出乎陈远舟的意料。
可李晓娇连着两天都没有出现，甚至没有主动发来一条信息，这让他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