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刚摁灭的烟，再次点着，陈远舟起身走到了窗口。
七月的湖城随着太阳落山，暑气立马消散。
断断续续的蝉鸣里，夹杂着几声“西瓜十块钱三个”的吆喝声。
“陈远舟！”李晓娇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也没有应声，但夹在手指中间的烟，却停在了烟灰缸边沿。
“你要是愿意……”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年就一年吧，万一走不下去了……再说，好不好？”
半落地的窗玻璃映出客厅的轮廓，里面有她站在沙发边的影子。
把烟头的过滤嘴在指尖碾成一根细棍，他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时五味杂陈。
她咬钩了！
但与此同时，也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着自己：这样利用她，合适吗？
是的，此刻他的内心特别矛盾。
明明知道李国庆在背后谋划什么，自己却还在这儿跟他女儿拉扯，既舍不得丢下她这颗棋子，又怕真的伤了她。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思绪理清楚，李晓娇又开口了：“反正我也不会出去留学。真要是哪天病了、出事了……去他妈的，我也认了。”
这句话让陈远舟指尖的烟头终于不堪重负，在不停搓揉下，突然碎了，烟丝散落一地。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反应了过来：李国庆对他下手的前提，是自己成不了他的女婿。
如果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所有的谋划就都没了意义。因为肉烂在自家碗里，自然不可能再动刀。
而李晓娇呢？这个在他印象里一直是大小姐脾气、说话直来直去的姑娘，她根本不会演这种戏。
但她却连着两次主动来找他，一次比一次打扮得用心……
他其实清楚，她并不擅长表达。
显然，也不是在执行什么计划，她只是在用这种直接却又笨拙的方式告诉他：她想和他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闭了闭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转身说：“算了，你走吧，别掺和了”。
可这话他又无法开口。
他太清楚了——自己背后没资源、没背景、没靠山，李国庆真要开始行动，手里几乎没有任何能拿上台面的筹码。
他也明白，哪个时代，都不缺吃人的人，只是当下的法治，让很多东西隐晦一些罢了。
而李晓娇，是他唯一能牵动李国庆的线。
这根线他不能松！可是，这根线……他妈的也烫手啊。
就在他思忖之间，耳边传来脚步声。
她走到他身后，短暂的站定，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臂从他肋下穿过，掌心贴在他小腹，十指轻轻扣住，像怕抓得太紧会把他推远，又怕松了会让他走掉。
紧接着，温热的重量落在他肩胛骨之间，鼻尖蹭着他t恤领口边缘那一小块裸露的皮肤。
他心脏猛跳，甚至有一些眩晕。
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他气血翻涌，而是一瞬间，他分不清到底是庆幸自己抓住了那张牌，还是庆幸……她看中的是他的人。
“你别说话……”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怕他一开口就要拒绝。
她把她的侧脸靠在他的肩背上，像在自言自语：“第一次在饭桌上见你，我爸就跟我各种夸你。我当时觉得他疯了，一个大一新生，有什么好捧的？”
“后来我自己去网舍前台上了一个暑假的班，看着钱路宽和韩明怎么做事，看着赵辰那个满身毛病的人，怎么被你用到了极致。”
“再后来，我又听别人讲起你的故事。你支教期间在洪水里救人，自掏腰包修桥，带红山的娃娃来湖城参观……”
她稍作停顿，像是雨露均沾般，换了换，把另一侧的脸贴了上来。
“我呢……小时候光知道玩儿，学习也不好，我爸我妈花了不少精力不少钱，才勉强考了个末流的二本。”
说到这里，她轻笑了一声：
“可我心眼不坏，看到有人被欺负，我会帮着出头；身边的同学朋友需要帮忙，都会尽力而为……有时候我也知道可能会被骗，可是我觉得，哪怕被骗，也总比错过好。”
“上了大学以后，我其实也会想，自己将来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这个问题想了很久都没怎么想明白。后来对你了解多了，我才发现……我所有的想象，都在你身上找到了。”
她说着，松了松环在他腰间的手。
陈远舟以为她要退开了……可她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攥着他的胳膊，把他硬生生转了半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她那些表白，或者说，他已经听明白了，只是不敢确认……
她的两条胳膊已经环上了他的脖子，像上次在怀远市场外的马路边那样，踮起脚，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
但这个吻又和上次不一样。
她吻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他，她不是冲动，是真的想好了。
他下意识抬手扶住了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后背，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但她却没有后退半分。
这个吻很长，长到窗外的蝉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那卖瓜的老农也不再吆喝。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人提出要去哪里。
可脚步却像商量好了一样，开始是她推一步，他退一步。后来，她像是把方向完全交给了他。
地点也从窗口慢慢挪到了主卧门口，又从门口一步一步退到了床边。
她仰面倒下去的时候，两手还扣着他的后颈不放，像是怕他随时会起身走掉。
当两个人终于毫无阻隔地融合到一起时，他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紧绷了一瞬，随即又立马放松了下来。
她不是第一次，他能感觉得出来。
但她的反应……没有表演，没有刻意，笨拙而坦荡。
他确信她是喜欢他的。
因为表情可以伪装，动作可以排练，语气可以事先准备好，但当一个人全身心地接纳另一个人的时候，有些细节是藏不住的。
那一瞬间，他明确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对他，是充满期待的。
她没什么动作，只是仰着下巴，闭着眼，像一只把肚皮翻过来的小兽，把最柔软的地方展露在了他面前。
不是诱惑，也好像也没有要求他给她什么承诺，而仅仅希望他能留下来。
哪怕，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