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沉默了好长时间。
直到走到戈壁和沙漠的连接处才犹豫着张口：“你刚才分析的那些，美貌、家庭、资源，都不在点子上。”
“虽然在宁省，当下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他顺势打起了感情牌，“但有些事情，不好摆在明面上讲。”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可能，还是因为内心的贪婪吧，不想真的失去这个姑娘。
“那你还跟她……”李佳薇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我是男人，很多时候，不是因为想好了才做一件事情，是先做了再去想怎么收场。”他补充道，“你要是问我下一步怎么走，我也不知道。至少现在，我没法给你答案。”
李佳薇似懂非懂，但也没有再追问。
不远处的戈壁滩边缘，已经燃起了篝火。
见他们两人过来，孙驰笑了笑：“陈总，你们可以先转转，别走远了就行。”
“陈远舟，爬山去啊！”张丹丹也喊了一声。
“你们玩儿吧，我歇会儿。”他摆了摆手。
“哼”了一声，她没再管他，和另外几个女生正光着脚，嬉闹着朝沙山跑去。
落日余晖下，叽叽喳喳的欢笑声碎了满地。
陈远舟看了一眼，回过头，拿起刀把路上砍来的红柳枝子削成烤肉签子。
每削好一根，李佳薇接过去帮着穿上羊肉。
十几个拳头大的土豆也被丢进了火中。
羊肉串烤熟的时候，几个姑娘也回来了。
不知道调料少了，还是技术的问题，陈远舟咬了一口，直接不吱声了。
“咋了陈总，味道不对？”孙驰问。
“没事。”他嚼了两口勉强咽下去，“就是忽然有点想周文那小子了。”
旁边几个人秒懂，笑了一阵。
只是，这样的氛围下，味道显然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一袋袋零食被拆开传递，啤酒罐拉开的声音此起彼伏，笑声被风吹散又聚拢。
后来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大家开始唱起了歌。
从《朋友》唱到《大海》，从《后来》唱到《光辉岁月》，无所谓调子，反正沙漠里也没别的听众。
唱到后来嗓子哑了，才有人提议往回走。
到住宿点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了头顶，众人依旧没有困意，凌晨一点多还能听到聊天声。
第二天是周天，大家虽然还能再歇一天，但谁也没闲着，开始为支教做最后的准备。
排课程的时候，陈远舟明确提出自己这一次只管后勤。
“那别轮值了，这四十天的饭你负责给大家做。”张丹丹似笑非笑。
“不可能！”陈远舟立马反对。
随即他给出了理由：“我这一次来，一是看看有没有对学校深度帮扶的可能，二来是想考察一下，对村子有没有产业扶贫的机会。”
随即他又补充：“所以这段时间，我不一定会一直待在真塘乡。”
见他说得冠冕堂皇，张丹丹没再坚持。
其他人都是网社和第五季的干部员工，自然不会质疑自己的老板。
去明勤的事情，陈远舟也早早有了计划。
昨天到乡上买东西，他特意跟司机老马打听清楚了：路程二百公里多点，单程车费四百块；若是两天往返、包吃住，总共收七百。
接下来的周一，他原本打算早上到学校看一眼就走，可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心里瞬间拔凉拔凉的。
地面坑洼不平，不少课桌连抽屉都没有，甚至有两间教室看着都像危房。
等学生们陆续到校，他更是一阵心寒。三四十个娃娃，大多目光呆滞，脸上毫无生气。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想起那个坐在村口桥墩上等父母回来的孩子……
把全队集中到一起，陈远舟只说了一件事情：“别着急给孩子们教东西，先让大家明白，为什么学习，学习能带来什么？”
安排完，他拿出手机给那天来送被子的村长打去电话，问他要不要跟着自己一起去考察项目。
丁村长犹豫着问道：“这事上头领导知道吗？”
陈远舟懒得跟他掰扯，直接道：“村子这个情况，指着上边喂饭怕是不行。去不去？去的话我管吃管住。”
“那行那行，就当旅游了。”村长立马答应了下来。
带上村长一起去考察，这的确是他临时起意。
原本只是想来支个教，给孩子们补补课，教一点东西。但看到学生们的状态，想起了小时候同样是留守儿童的自己，他想多做一些尝试和努力。
在他看来，明勤和江源县距离不算远，且都处于腾格里沙漠的边缘。
既然那边能种枣子，这边是不是也可以？
要是能成，既能给村民拓展一条提高收入的途径，也能为自己下一步的实业布局增加原材料储备。
反正车费是固定的，两天一夜的食宿，也花不了多少钱。
只是出发后，路上和村长聊了聊，陈远舟才发现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枣树的生长周期他不了解，但估摸着也得三五年。先不说周期，这里边光是买树苗就是一大笔开销，很多家庭根本拿不出来。
他倒是想通过网销公司的网店矩阵帮村民卖点特产，可本地的特产不管是黄小米还是土豆，产量有限，附加值也不高。
见他一脸愁容，村长反倒过来安慰他：“你也别着急，没办法，几十辈子都这么穷过来的……”
可是陈远舟不这么想，他总觉得自己不能白白来一趟。
在不断的假设又不断的否定中，四个小时后，车辆抵达了明勤。
按照赵辰提供的电话他联系了一下，听说是来考察枣子收购的，当地的村民极为热情，连乡政府都来了一个经发办的主任全程陪着。
实地看了一下，整体情况还不错，不光枣树都处于壮年，而且乡上的干部也表示，需要的话可以再扩大种植。
甚至听说江原县这边需要枣苗，果农们主动提出：枣子的种植和嫁接技术他们都已经掌握了，也可以低价提供果苗。
当然这个所谓的“低价”，陈远舟也知道，不过就是个说辞。
讨论的重点放在了去核干枣的收购价格上。
陈远舟的观点很明确：“带核两块五，脱核五块五，中间差了三块钱，枣核占枣子的重量不过10%左右，这个价格水分太大了。”
见他说的有理有据，领头的那个村支书立马笑道：“陈总，你这一看就是行家里手啊！”
他递过来一支烟，“是这样，先不着急，吃个饭，我们再核算一下，争取谈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价格。”
陈远舟刚点了头，村支书家里的鸡就遭了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