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买肉不方便，杀鸡待客虽是常事，可这村支书是个狠人，提刀就一口气杀了四只。
这么一闹，陈远舟原本想狠狠杀个价，一下有些张不开口了。
不一会儿，村主任也来了，还带来了村里一个放暑假在家的女大学生。
姑娘长得挺端庄，性格也比较开朗，自我介绍说在宁省师范大学读大四。
她主动伸手和陈远舟握了握，立马恭维了起来：“陈总，真没想到在老家还能见到您这样的大名人啊！”
陈远舟自然不认识对方，只客气地问了好。
不料这姑娘还真知道他，说的有鼻子有眼：“您搞的那个暖冬行动我买过衣服，还有，我现在还关注着君悦网舍的微博呢。”
陈远舟清楚，找这个女大学生来，倒不是对方玩什么花招。
甘省和秦省风俗相近，遇到贵客上门，怕聊不来，常会在本村或者本家族找一个年龄相仿、有见识的人过来陪客。
可这招待显然就太过用心了。村支书、村主任、乡企业办主任陪着，还弄来一个大学生帮着端茶倒水。
这让陈远舟都有些不好意思，尝试几次想开口谈谈价格，对方都说：“先不着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再商量。”
丁村长坐在旁边接不上话，但从聊天中他也听出来了，陈远舟好像不是一般的大学生，渐渐地，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聊到一半，陈远舟摸出手机想给范教授打个电话，卖个乖、套个近乎。
可翻了半天才想起来，当时还是脸皮不够厚，没能把人家的电话要上，只好作罢。
天黑的时候，菜端上了桌子。
四只鸡都有了安排。
大公鸡被辣爆了，老母鸡清炖，一盘干煸辣子鸡应该是小子鸡做的，剩下的一只被做成了凉菜——手撕鸡。
当然，桌上还有其他一些时蔬和鸡蛋、豆腐一类的，整整十个菜。
村主任从摩托车上搬下一箱腾格里特液，说是本地的酒，味道不错，不闹人。
陈远舟算了下，加上自己，即便支书家女性不上桌，至少也在五六个人，合下来一人一斤左右，倒也没怵。
结果他还是大意了，因为一起来的丁村长因为民族习惯的关系，不喝酒。
而那个在宁省师范大学读书的女大学生王团，看样子酒量不错，三个门杯喝完，端着杯子就冲他来了。
理由一个接一个，欢迎、仰慕、缘分、感谢，轮番往上堆。
就在陈远舟刚感觉差不多了，好家伙，人家又来了一句：“陈总，喝单不喝双，喝双长痔疮……”
陈远舟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吐了。
那能咋办？喝呗。
他倒不怕长痔疮，但喝酒这事儿，有时候理由并不重要，端了杯子了，酒就是面子。
六钱的大杯子，立马三两白酒就进了喉咙。然后王团就被其他几个人以“己方刘亦菲”的待遇保护了起来。
那经发办的主任挺有意思，估摸着也怕喝多了，问起了陈远舟公司的规模。
村主任立马接上了话：“张主任，这个我们都知道，上次来的赵总就说过了，陈总有三家酒店，一个500多人的销售公司，还有一个服装批发公司和一个体育用品店……”
陈远舟一头黑线。
这显然是赵辰这个嘴上没门的瞎吹的牛！
但这事儿他也不好解释，只好用几句自谦的“小打小闹”带过，随即说起了自己这趟来的目的：
“各位领导，之所以亲自跑一趟，是因为枣子深加工产业能不能成，关键在原材料，一个是看质量产量的稳定性，再一个看价格。”
说到这里，他主动提了一杯，这才继续道：“只有原材料谈好了，才能进行下一步。我初步的计划是，如果一切顺利，在9月份开始建厂，最晚年底投产。”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了：价格太高的话，别说枣子我要不要了，厂子我都不一定开了。
经发办的张主任点了点头：“那这样，也别着急，今天先吃饭，让周支书和王村长跟种植户核算一下，商量商量，明天再给报一个合适的价格。”
虽然谈判的事情暂时放下了，但甘省老乡的热情一点没减。
张主任借着酒劲，也帮助村民争取了一点福利：
一是厂子一旦建成，从乡上招聘一部分工人。二是合同可以签长年的，但不能是死价钱，必须要考虑物价的上涨等因素。三是有些农产品，希望陈远舟协助搞一搞网络销售。
请求看似不少，提了三点，但都不算过分。
尤其那个招聘工人的事，陈远舟其实是求之不得的。
甘省人出了名的能吃苦、肯下力，而且相对淳朴。
他将来办厂，最怕的不是招不到人，是招来的人心思太杂。
所以员工队伍不能全用一个地方的人，得混着用，互相牵制，谁都不敢胡来。
这道理是他开小饭馆时悟出来的，当时两个帮忙的都是一个地方的，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联合起来要涨工钱。
张主任这三条，对他来说，第一条正好合了他的心思，第二条本来就该如此，第三条更是帮他在拓展货源。
他端起杯子：“主任，支书，村长，这三条都不算事儿，自古秦甘是一家嘛，放心，我全部答应。”
酒足饭饱，张主任也没让他们再去县城找地方住，直接在乡政府接待领导的内部招待所给安排了个三人间。
陈远舟和丁村长，加上司机老马，一人一张床，倒也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再见面，地点换成了乡政府的一个会议室，几个村的支书村长都来了。
周支书作为代表，报了个价：因为牵扯到人工，脱核的干枣大宗收购的话，按一斤三块八。
陈远舟算了算，比上次的五块五便宜了不少，再谈、再杀价，意思也不大，便点头表示同意。
双方草签了一份意向性合同。
说实话，这合同签不签意义都不大，毕竟厂子还没建。
但经发办的张主任一再要求，陈远舟也知道，大概率是人家需要这个业绩，便没有扫兴，做了个顺水人情。
随后，又在乡政府食堂吃了个便饭，陈远舟带上丁村长，风风火火地往回赶。
下午六点，面包车停在老猫台小学门口，陈远舟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先下了车。
他原本要直接往大队部走，但那道被当做校门的院墙豁口怎么看怎么扎眼，引得他停下了脚步。
又往深处望了望，他盯着一扇垫着半块砖头、斜挂在墙上的门框看了很久。
忽然，一个念头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如果不能在产业扶贫上做一些文章，能不能在改善教学环境上想想办法呢？
当然，不是自己花钱那种，他自认为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缝补这个破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