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该说的都说完了，也可能是两人心里都憋着点什么……
遗憾、不甘，或者别的。又或者，他们都想给对方留一个最好的体验，接下来，谁也不肯先松劲。
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被子早就不知道蹬到哪里去了。
她的手指掐进他后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他像是在跟谁较劲似得，努力证明着什么。
至于到底证明什么？他说不清楚。
她感觉到了，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些，在他耳边喘着笑了一声。
“陈远舟……你是不是想弄死我啊？”
他没回答，却再次发狠……
直到后来酒店打来电话，问需不需要帮助。
陈远舟还没反应过来，张丹丹就在他身下笑出了声，伸手把床头柜上的电话摁掉了。
随后，她像是配合着他似得，开始各种不要，各种求饶。
他刚得意了一阵，随即明白了，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可怕。
再后来，汗水湿了头发，两个人仰面躺在大床上，一动不动。
稀里糊涂地相拥着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退了房，两人在路边小店随便吃了碗面，然后坐上一趟免费的专线公交，晃晃悠悠朝机场而去。
车上没几个人，张丹丹靠在他肩头闭着眼，不知道是困了，还是累得没缓过劲儿。
陈远舟原本还想着，给马校长和丁老师买点鲜花，哪怕每人一小束，或者给每个娃娃一朵也行。
可实在没那个精力和兴致了。
九点钟，航班平稳落地。
十几分钟后，马校长和丁老师一前一后，招呼着孩子们走了出来。
看到陈远舟和张丹丹的时候，娃娃们队都不排了，立马喊叫着冲了过来。
“小陈老师！飞机上的饭是免费的！”
“那个空姐给我倒了两回可乐！”
“我看见了云，就在窗户外面，跟棉花一样！”
陈远舟笑了，挨个在他们脑袋上摸了一把。
看时间不早了，没多聊，便把孩子们送上了宁南机场安排的车。
李谦是最后一个上车的，脚都踏上考斯特的踏板了，他又退了回来。
“张老师，小陈老师，你们是要回湖城吗？”
张丹丹点了点头，陈远舟也笑着默认了。
“那你们还来吗？”他又问。
“来！”陈远舟语气肯定，“新学校盖好了我就来。”
李谦犹豫了一下，面朝两人，双脚并拢，两只手缓缓抬起来，掌心对着掌心，十指交叠合在身前，弯下了腰。
瞬间的愣神后，陈远舟随即也连忙站直，双手合到身前，弯腰回了过去。
李谦咧嘴笑了，转身跳上了车。
随即，电动门关闭，考斯特缓缓驶出。
车窗里，一只小手伸出来，不停挥动着。
虽然答应了李佳薇，从宁南回湖城买硬卧，但陈远舟最终还是选了软卧。
在他看来，真买了硬卧，就跟在张丹丹面前认了怂一样。
就在陈远舟扶着她走进包厢的时候，几百公里外的一张酒桌上，一件改变他命运的事情，三言两语就定了调。
明勤县城，西部大学经管学院副院长、博士生导师范正福此刻正坐在一家羊肉馆子的包间里，和一个中年男人聊着。
“老范，你是不知道，当初听了你的建议动员全乡种枣树。现在枣子倒是结得欢，可销路一直打不开，为这事儿可没少挨骂。”
说话的人姓铁，是范正福的初中同学，两个月前刚从薛千乡党委书记调任县招商局局长，今天特意来和暑假回老家探亲的老同学聚聚。
“这事儿能赖我啊？”范正福一脸的不服气，“咱们这地方，你就跟我说，既要耐旱，又要高产，别的能种啥？”
“唉……不说了！”铁局长叹了口气，“还好，这次调整前，有个湖城来的大学生，让我们糊弄着签了收购协议，算是把老脸保住了。”
“湖城来的？叫啥？”范正福抬头望去。
“好像姓陈，一个小年轻。”
“姓陈？是不是叫陈远舟？”范正福脱口而出。
前一阵子的全国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他印象深刻。
作为西部大学创新创业教育中心的副主任、经管学院副院长，他还担任了评委组组长一职。
当时听说这个学生要到明勤考察，他特意关照了几分。毕竟，种枣子这事儿是他当年出的主意，结果导致自己没少被老同学们数落。
“你认识？”铁局长问道。
“能不认识嘛？那小子还是老子给哄来的！”范正福翻了翻眼睛，“签了多少？”
“意向性的，不过定了保底价。”铁局长给范正福续了杯茶，“我日，这么说还得谢谢你啊？”
范正福没接话，默默地点了根烟。
意向性合同？
也就是说，还没最终敲定。
他的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西部大学和北方大学是帮扶共建单位，每年互派交换生，这事他清楚。
那小子手里有两块国赛奖牌，如果操作得当，完全能以“跨学科培养”的名义把他弄到经管学院来读两年。
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己在老家这点黑历史，就有很大概率洗掉。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能干。
一个体育生，跨专业到经管学院，履历上好看，他自己脸上也有光。
甚至那小子毕业后的路子他都想好了，大不了凭他手里的比赛成绩去拼推免，只要拿到资格，直接收为自己的免试研究生。
掏出手机，翻到学办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
“……有个事你记一下，北方大学有个体育学院的学生，叫陈远舟，你给报一下，看能不能以交换生的名义，安排到咱们学院来学习一段时间。”
听筒里一阵沉默，随后传来了学办主任有些为难的声音：“院长，咱们学院确实有两个名额，但是一般是同专业交换，报上去教务处能同意吗？”
范正福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是这样，这小子接连在两次创新创业大赛决赛上表现突出，算是特殊人才，特事特办嘛，你们先提，我找教务处打招呼。”
“还有个问题……”电话那头又道，”咱们学校没有体院，他来交换，自己的专业课回去要重修，闹不好还得延期毕业，他本人能愿意吗？而且，万一北方大那边以专业不符不放人……”
“那是这样，那你们先和他本人联系一下，他要是不愿意，我再做做思想工作。”
说完，他挂了电话。
其实说着说着，范正福也明白这件事未必能办成。可即便不成，只要那小子知道自己主动给他争取过这么一个机会，还不得记下这份人情？
陈远舟自然不知道这世界就这么小，也这么巧。
而且，因为别人的一个念头，自己往后的路也被拨到了另一个岔口。
他只是看着张丹丹反手锁上包厢门，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四字成语，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