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张丹丹故意板着脸。
陈远舟摇了摇头，想糊弄过去，不料她却不依不饶，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他只好拉过她，低声说了答案。
她抡起拳头在他肩头锤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反驳道：“火车肯定不行，最多百里，千里怕得在飞机上……”
陈远舟一阵无语，躺了下去。
她没再闹，跟他挤到了一张铺上。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睡了下来，没有针对刚来的话题去尝试验证，任由车载着他们，慢慢晃着。
陈远舟再醒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见张丹丹正在收拾东西，他有些疑惑：“不是还早么？”
“马上就到吴州站了，我肯定得先回家，一会儿就下了啊。”她声音干脆，似乎一觉睡醒，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把背包拉链拉上，她扭头看了他一眼。
“陈远舟。”
“嗯。”
“有这一天，我的大学没有遗憾了。”她语气平淡，像是说出了一句排练过好多遍的台词，“至于往后……看缘分吧。”
说着她转身背起包，“你别送我，让我自己走。”
话音落下，她已经拉开门，走进了过道。
陈远舟坐在铺边，看着虚掩的包厢门一时出了神。
“看缘分”这三个字，他听得明白。张丹丹这个人从来不说模棱两可的话。她想干什么、想要什么，向来清清楚楚。
如果她真打算有以后，她会说“京城见”，会说“等我回来”，会说“你来找我”。
可她说了“看缘分”。
那就是到此为止了。至少他是这么理解的。
昨天那些事儿，那些话，那些近乎手把手的“补课”，都像是一场告别。
她把该教的都教了，该说的都说了，然后天亮了，各走各路。
干脆，体面，不拖泥带水。
他起身关上那扇小门，又面朝车厢壁躺下。
这样也好……
可是，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心里像是忽然空了一大块。
只是，说不上来少了什么。
天色微亮，火车在湖城站停下。出了站，他拦了辆出租车朝学林园走去。
开了门，才发现屋里像是刚被收拾过，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茶几上的杂物归了位，沙发靠垫都全部摆正对齐了。
打开鞋柜看了看，连自己的球鞋被人摆好了，鞋头朝外，整整齐齐。
仔细看了看，发现多了一双女士滑板鞋，他心中顿时了然。
放下包，正要换鞋，李佳薇披散着头发的身影出现在了次卧门口。
“你回来了！”她抬手揉了揉眼睛。
房子的钥匙她有一把，所以刚才看到她的鞋、以及此刻她的出现，陈远舟倒也没什么意外，应了一声。
“昨天有点晚，就没回宁北。”她解释了一句。似乎怕他担心什么，又道：“那个……李晓娇开学去川省报名去了……”
陈远舟笑了一下。
这个笑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觉得李佳薇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有点意思。
而且，李晓娇去川省的事情她自然跟他说过。
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他取了瓶可乐，拧开盖灌了一大口。
“还早呢，你快去睡会儿吧。”
李佳薇“嗯”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缩回次卧。可退到一半，她又停住了，扶着门框看他。
“你昨晚……在火车上没睡好？”
“还行，就是想了些事情。”
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在客厅坐下，把一瓶饮料喝完，陈远舟这才回了屋子。
刚躺下，虚掩的房门轻轻响了一声，李佳薇的小脑袋随即出现在门缝里：“那个……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餐？”
“不用，好不容易忙完了，你也睡个懒觉吧。”陈远舟躺着没动。
她“哦”了一声，却没有离开。
“有事，还是有话要说？”他坐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她从门缝里挤了进来，直接蜷着腿靠坐在了床头。
“张丹丹没和你一起回来？”李佳薇问。
“她回吴州了。”
“怎么感觉你很失落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连忙解释，“你别多想，我不是质问你，就是……”
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陈远舟再次躺下。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不过两人过于熟悉，倒也没有太尴尬。
李佳薇没走，就那么靠着床头，脑袋放在膝盖上。
过了好一会儿，陈远舟也靠坐起来，把这次张丹丹补给他的课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当然，关于酒店开房和软卧包厢，他一个字都没提。
之所以跟李佳薇说，原因也简单，自己和张丹丹待在一起的这大半天，不解释清楚，她只会越想越偏。还有就是眼下身边这些人里，他最信得过的就是她。再就是有些话，别人不一定听得明白。
李佳薇开始还附和两句，偶尔也问一问，但听着听着越来越沉默。
显然，很多事情她虽然没有见过，但也相信是真的。
等他讲完，她叹了口气：“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又是一阵沉默。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李佳薇已经顺着床头慢慢滑了下来，从靠着变成了半躺，从半躺变成了侧卧。
等陈远舟发觉的时候，她已经睡在了他身边，肩膀挨着他的肋骨。
隔着两层t恤，他依然能感觉到她身上皮肤的温度。
他没有动，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杂念。
以前他以为，自己一直没和李佳薇在一起，是因为刘君悦，是因为时机不对。
可昨天站在酒店房间门口的那阵思过后，让他也把这件事情想明白了。
不动李佳薇，一方面是舍不得，她还是一张白纸，干干净净的，他不敢轻易糟蹋。另一方面，只有在她面前，他还是原来那个陈远舟。
有些东西，刘君悦离开了，宋婉清没赶上，李晓娇看不懂，张丹丹更懒的关注。
只有李佳薇，从头到尾都见证着。
她是一面镜子。他在她面前照见的，是自己最初的样子。
过了好久，李佳薇才小声开口：“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躺平，把胳膊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李佳薇依然躺在身边，正眨着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饿了吧？出去吃还是我买回来？”见他坐了起来，她轻声问。
“我去买吧。”他揉了揉脸，起床往卫生间走。
稍作收拾，陈远舟出门打包了两份砂锅。
还在回家的路上，几个电话像是掐着点似的，一个接一个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