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送走李佳薇,陈远舟给钱路宽打了个电话。
白子豪的加油站开业人没法到场,但既然打算结交对方,礼数得周全。
钱路宽想了想说:“哥,我上网搜搜加油站附近的花店吧,咱们先交定金,让花店把花篮送过去,等送到了拍了照片后再打尾款,这样行吗?”
“你说你这脑子咋这么好使呢?”陈远舟夸了一句,“那这样,君悦网舍、君悦烧烤、君悦网络销售公司、第五季,一共送四个花篮,显得大气一点。”
钱路宽随即应了:“好的哥,交给我了!”
放下电话,陈远舟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起了张丹丹昨天那番话在自己后续管理企业中的应用。
“不能只听个热闹!”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又上网搜了搜,他把当下几个企业存在的问题和隐患一项一项列到了本子上。
首先,没有法务。
所有合同都是板块负责人自己看,万一出现漏洞咋办?
其次,缺少审计。
几个公司的账全凭张新月一个人盯着,问题是她还兼着网销公司的负责人。
第三,税务筹划为零。
去年被举报,靠李国庆找人摆平,今年呢?
还有,商标专利一直都没人管。
君悦网舍四个字现在别说全市,外省都有不少人知道,谁要去抢注一下,他连告都没法告……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最大的隐患,他心里清楚,其实是资源和背景,此前全指着一个李国庆。
现在这形势,往后咋办?
他把笔放下,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消防换人那次他就明白“合规”的必要性,搞了个为期一月的安全合规大整治。可那只是场面上的东西,查查灭火器、搞搞培训、补几张签到表。真正的窟窿,一个没填。
手机突然响了,打电话来的是上次去明勤认识的女大学生王团。
寒暄了几句,对方提到今年枣子快熟了,问厂子的事情有没有动静。
他用“正在推进”敷衍过去,挂了电话,又在网上搜了搜食品加工厂投资建设的流程。
确实,深加工厂的事儿也得提上日程了。
只是,在这个项目启动前,得和李国庆好好谈一谈。
但他又觉得,直接聊不合适,要先弄点动静……就在这时,qq邮箱突然弹出对话框,提示有封邮件。
点了一下,发件人写着三个字:宋婉清。
他盯着屏幕,一时竟然愣了神。
打开邮件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舟哥:
“见字如面。
“写这封信的时候,日本已经入秋了。窗外那棵银杏的叶子开始泛黄,听说再过些日子,会变成一片金色,很好看。
“本来想等到那个时候,拍张照片发给你的,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了。
“来日本两个多月了,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安静。每天两点一线,日子规规矩矩。日语也说得磕磕绊绊,但勉强能应付。
“我在这里挺好的。安静、规律、没人认识我、没人知道我的过去,就像一个重新开始的人。
“只是偶尔在食堂听到有人用中文说话,会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
“有一次路过一家中华物产店,看到货架上摆着老干妈,买了一瓶。回来打开尝了一口,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时候就会想起你。想起你坐在电脑前皱眉的样子,想起你在厨房里做饭时哼的歌,想起你睡觉时总喜欢把一只手搭在我腰上。这些细节,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走的那天,在机场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要离开,而是因为,要离开你。你大概不知道,因为你,我这辈子竟然第一次有了结婚,有了生孩子的念头。
“而且我还努力过。扎了针眼的套套,趁着你睡迷糊了或者喝酒了在排卵期裸奔……
“可天不遂人愿!不过想想也好,我太了解了,你就是那种明明心里不愿意、嘴上也会说“没事”的人。
“你救了我,对我那么好,我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所以我想,最好的方式,就是等我把自己的事情理顺了,等我不再是你的负担了,等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了,再回去。
“当然,也可能不回去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回来的时候,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我怕看到你眼里的温柔给了另一个人。所以我不说‘等我’,也不要求你‘别找别人’。
“你有你的生活,有你的路,不该被一个满身麻烦的人缠住。
“其实,认识你之前,我已经有很多年不知道开心的滋味了。
“我曾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点都不奢望了,能活着,等到爸爸回来就行。
“然后,我遇见了你。
“我想都不敢想,除了爸爸,你竟然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原来可以不用害怕的男人。你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可能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所以,舟哥,认识你,三生有幸。
“真的。能遇见你,能被你认真对待过,能在你身边待过那么久,这些东西,够我记一辈子了。我不贪心,也不会拿这些来绑着你。
“不管以后能不能再见,不管你会不会恨我的不辞而别,我都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真心对待是什么感觉。谢谢你让我明白,原来我也可以好好活着。
“乱七八糟的说了很多,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你不开心。告诉你个事情啊,你d盘那些日语小电影,我偷偷看过……下次有机会,嘿嘿……
“——宋婉清
“2011年8月26日”
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陈远舟的目光停在那句“扎了针眼的套套”上。
他放下鼠标,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好家伙,差点稀里糊涂的当了爹。
这个念头冒出来,竟然让他有些向往,也有些心疼。
而且,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清过这个姑娘。
她在他面前一直是软的、顺的、什么都听他的。可她心里藏着的,他一点都不懂。
走到窗边,他点了一根烟,抽完,转身又坐回沙发,移动鼠标点了下回复。
想了想,他没有刻意表达什么,只是把创新创业大赛、暑期支教,还有准备做枣子深加工产业这些琐琐碎碎的事情全部倒给了她。
在他看来,宋婉清在那边肯定很孤单,如果多写一些文字,多讲一点自己的事儿,或许能给她多一点安慰。
可他哪里知道,这一个无心之举,竟然在后来给自己帮了一个不小的忙。